“全力生产的话,两万发。但铜料不够,只能用铁壳弹替代,容易卡壳,枪管磨损也快。”

“两万发……”于凤至算了一下,“只够第三军打半天。”

她转身,朝县衙方向走。脚步很快,踏在石板路上嗒嗒作响。“通知赵永胜,第一军抽调两个主力团,立即东进。不要等齐装满员,能带多少弹药带多少,轻装急行军,三天内必须赶到长白山外围。”

“可北镇的防务……”

“北镇有第二军,有新编的地方武装。”于凤至打断他,“告诉王栓柱,我不在期间,北镇交给他。三条原则:第一,城门不能开;第二,百姓不能饿;第三,军心不能散。”

徐建业愣了:“您……您要去长白山?”

“嗯。”于凤至已经走到县衙门口,“备马。我亲自去。”

“可是副总司令,太危险了!长白山现在是前线,日军重兵围困……”

“正因为是前线,我才必须去。”于凤至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建业,你知道一支军队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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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建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是魂。”于凤至说,“是主帅在哪里,魂就在哪里。我在北镇,北镇就是魂之所在。但现在,魂该去长白山了。”

她说完,径直走进县衙。张兰生和冯仲云正在等她,两人面前摊着刚刚草拟的《告东北同胞书》——是为春季攻势准备的动员文告。

“副总司令,您看看这个。”张兰生递过来。

于凤至快速浏览。文告写得很慷慨激昂,从九一八的国耻讲到今天的反攻,从牺牲的烈士讲到未来的希望。但她看完,摇了摇头。

“重写。”

两人都愣住了。

“不要写那么多大道理。”于凤至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句话,“就这样写:‘父老乡亲们:咱们的队伍在长白山被鬼子围了,缺粮,缺药,缺子弹。有粮的送粮,有药的送药,有人的出人。不是为了我于凤至,是为了那些正在流血的孩子,为了咱们的东北。’”

她把笔放下:“然后,在文告最后,加上所有牺牲烈士的名字——能查到多少写多少,查不到的,写‘无名英雄’。让老百姓知道,咱们打的每一仗,死的是什么人。”

冯仲云眼眶红了:“副总司令……”

“去办吧。”于凤至摆摆手,“我走后,北镇就交给你们了。记住,政治工作不是喊口号,是让老百姓的心和咱们贴在一起。他们冷了,咱们送衣;他们饿了,咱们送粮;他们的孩子在战场上,咱们就要让那个孩子知道,背后有爹娘在撑腰。”

她说完,走进内室,开始收拾简单的行装。一套换洗军装,一把手枪,一包急救药品,还有那封一直没寄出的、给张汉卿的信。她拿起信看了看,还是没寄,锁回了抽屉里。

等回来再寄吧。如果能回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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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九,黎明。

于凤至带着一个警卫排,二十几匹快马,出了北镇东门。没有送行的人群,没有壮行的酒,只有城门缓缓关闭时沉重的吱呀声。

马队沿着山路疾驰。这条路她三年前走过,那时是从锦州往北满撤退,身边只有几百残兵,身后是日军的追兵。如今再走,方向反了,人马多了,但心情一样沉重——都是往战场上赶,都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

第一天,马队赶了两百里。入夜时在一个山间废庙歇脚。庙早就没了香火,神像坍塌,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警卫员清扫出一块干净地方,生起火,烤了些干粮。

于凤至靠着斑驳的墙壁,借着火光看地图。从北镇到长白山,直线距离四百里,实际山路要走六百里。她已经传令沿途各交通站准备换乘马匹,但最快也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