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池边曲折的长亭静默伫立,与十年前别无二致。
只是,玄山不复往昔热闹。
莲苑、菊苑、竹苑院门大开,寓意着此处已经无主了。
大师兄出福境开了浮白峰,二师兄带着小徒弟投奔了大师兄。
如今,三师兄应该也是去了浮白峰吧。
四师兄兰苑上空的结界已经撤了。
当年四师兄被二师兄从自己院子里打出来时的狼狈,和四师兄跑去找师父加结界时背影的决绝,仿佛就在昨日。
少了那些吵吵嚷嚷、飞来窜去的身影,和叮铃邦啷嘣的爆炸声、修房声,诺大的山头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周子夜踏出兰苑时,打着哈欠伸懒腰的动作猛然顿住。
长亭边,一抹浅紫色的身影背对着他,安静地坐在亭栏上,正沐浴在初升的朝阳之中。
清透澄澈的晨光,落在天心身上,轻轻地包裹着她。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紫色长裙,衣袂随着晨风微微飘动,发间系着同色系的轻软飘带,那根伏月赠她的祥云红玉簪,依旧稳稳地簪在墨发间,在晨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周子夜怔怔地望着那个背影。
明明是熟悉的小师妹,明明沐浴着温暖的朝阳,可那身影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遥远。
仿佛她并非坐在这方熟悉的亭台,而是置身于万丈红尘之外,隔着无法跨越的时光长河。
她分明只是沉睡了十年,为何却像历经了沧桑,游走了千年、万年。
周子夜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仿佛只要他此刻伸出手去,指尖触碰到的,只会是虚幻的光影,而那抹清冷孤绝的身影,便会如朝露般消散在这片初升的阳光里。
莲池里一尾霓虹鱼忽然跃出水面,银鳞在空中划出一道炫目的弧度,又“噗通”一声落回池中,溅起细碎的水花,惊醒了沉浸在思绪中的天心。
或许是激起的水光倒影,或许是晨风送来了熟悉的气息,独坐亭边的天心察觉到身后有人。
她蓦然回首,刹那间,周身孤冷的气息悄然消融。
晨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她嫣然一笑,声音灵动温暖:
“四师兄早啊!”
周子夜被她灿烂的笑容晃了一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担忧瞬间散去,嘴角也不由自主地高高扬起:
“小师妹早啊!是想现在吃肉还是晚上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