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走了,你也要走了。”李志平仰头望着房梁。
恍惚之间,李虚谷看到父亲好似老了许多许多。
是啊,他也要走了,这一面也许是和父亲的最后一面。
仙凡殊途。
“年幼之时,大哥曾说,日后他若是有了孩儿,便给他取名虚舟,望他超脱世俗、谦逊坚定,所以,那个李虚舟一定是大哥的孩子,如今他的孩子当真超脱世俗了。”
“谷儿,上一辈的恩怨就留在上一辈吧,你莫去招惹虚舟,若是可以,为父希望你们永无交际。”
李虚谷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在他极其模糊的儿时记忆中,母亲从不让他亲近大伯,大伯离家时他尚不到三岁。
十岁时,母亲离世前,曾和他一遍又一遍强调,一定要找到大伯,然后杀了他,否则会永远有一把刀悬在他们父子头上。
那时他没有答应,只一味地沉默,气得母亲打了他两巴掌。
父亲是个懦弱没有主见的,往往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因此,父亲真的一年如一日地不停暗中调查大伯的下落,可是大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李虚舟也回来了。”李虚谷沉默许久,只说出这么一句。
李志平蓦然坐直身子:“他……算了。”
“谷儿,回去好好休息吧,你赶路也累了,晚上再来陪为父用膳。”
“是,父亲。”李虚谷走到房门,脚步一顿,“李虚舟这十年来从未找过儿子,来时同乘一船,他也未与儿子说过一句话,瞧着全然似陌路。想来大伯是真的没将我们放在眼里。”
否则又怎会从未向自家孩子提过一句。
当年浮山上,他是真的很怕李虚舟就是大伯一家的,见他受众位宗主掌门争抢,他甚至后悔鼓励父亲去查李虚舟。
李志平回神时,房门紧闭,环佩相撞的袅袅余音在室内回荡。
“我知道了。”
也不知他是说给李虚谷听还是说与自己听,声音呢喃,如梦中呓语。
天心二人还未靠近巨柳村,便听见村内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两人换了一身粗布麻衣,天心也将簪子换成了木簪——路边树上随手撅的,还带着绿叶儿。
天心顺手拦下一双形色匆匆的兄妹,她刚刚听见那小妇人叫同行的憨厚汉子“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