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顾寒洲入局!

最后,他声音恢复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三路并行。苏将军稳守国门,以堂堂之师震慑外敌;黄泉大人利刃潜行,于暗处救急探秘;而臣,愿为暗棋,去探一探那龙潭表面之下,最深最浊的漩涡。各司其职,相辅相成。或唯有如此,方能在这迷雾重重、杀机四伏的困局之中,为我大雍劈开一线破局的曙光,夺回半子先机。”

言毕,他微一躬身,垂目静立。将所有的冷静剖析、孤注一掷的理由、以及那份沉静如渊的决意,毫无保留地铺陈于这勤政殿煌煌灯火之下,静候御座之上最终的圣裁。

我捏着眉心,指尖下的皮肤传来微微的胀痛,连日的疲惫与此刻沉甸甸的抉择纠缠在一起,在额角突突跳动。勤政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心头的重重迷雾。阶下,顾寒洲静立如松,青衫素净,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沉静,仿佛刚才提出的并非孤身涉险、直闯龙潭的惊天之策,而只是明日该读哪一卷书般寻常。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我指尖的动作上。苏大虎的焦躁,田恩瀚的审慎,沈佳文的惶惑,乃至父皇隐在轮椅阴影中那无声的忧虑,都化作无形的重量,压在我的肩头。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利弊在脑海中反复权衡,那“万一”的可能与“必须”的决断激烈交锋。最终,那根紧绷的弦微微一松。

我缓缓放下手,抬起眼,目光穿过跳跃的烛焰,稳稳落在顾寒洲的脸上。他亦适时抬眸,眼中没有急切,没有忐忑,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等待最终的裁决。

“顾寒洲,”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清明,也带着帝王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你既执意如此,朕……便准你所请。”

他神色不变,只极轻微地颔首:“是,陛下。”

我看着他,仿佛要透过这副清俊平静的皮囊,看穿内里那颗难以揣度的心。“明日之后,朕要看到的,不仅是南宫淮瑾的反应,更要看到你这位新科状元……” 我顿了顿,语气微沉,“究竟能从中,为朕,为大雍,带回什么。”

“臣,定当竭力。” 他的回答简洁而笃定。

“去吧。” 我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在他转身,青色衣袂即将拂过门槛的刹那,我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他耳中,也回荡在殿内每个人心头:

“记住,探听为要,自身安危为上。朕……等你的消息。”

他脚步微顿,侧身,朝着御座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

“臣,遵旨。

殿门在顾寒洲身后沉沉合拢,将最后一丝属于外人的气息彻底隔绝。勤政殿内霎时一静,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刹那,随即,一种更为私密、也更为紧绷的气氛弥漫开来。烛火似乎都因这变化而跳得更亮了些,将围拢在御案前的几张面孔映照得格外清晰——皆是心腹,皆是肱骨。

我缓缓靠向椅背,卸下些许端坐的威仪,指尖在温润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扫过众人:“都说说吧。对他,对刚才那番话,诸位……如何看?”

短暂的沉默,是各自在心中最后的掂量。

老丞相龚擎最先开口。他未直接回答,而是先长长地、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惊疑与震撼尽数吐出。他抬起眼,那双看透数十年朝堂风云的眸子此刻异常清明,也异常沉重。

“陛下,”他的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殿中,“老臣活了这把年纪,自诩见过些人物。聪颖的,沉稳的,胆大包天的,都不算稀奇。可如顾寒洲此子这般……”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形容,最终缓缓吐出几字,“这般……矛盾又统一的,实属罕见。”

他微微向前倾身,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膝盖:“其思虑之缜密,洞察之锐利,献策之大胆,已远超寻常新科进士,甚至许多浸淫朝堂多年的老吏也未必能及。尤其是那份……置身事外般的冷静。论及边境血战、深入敌国、乃至直面敌酋,言谈间竟无半分寻常儿郎应有的热血激荡或畏缩恐惧,只有权衡、算计、利弊剖析。这心性……太过老辣,也太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