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丈夫三年前因车祸去世,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有找到。留下她和儿子相依为命,靠着微薄的收入和最低生活保障金度日。孩子很争气,成绩总是年级前几名,这是她目前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要是...要是当年...秦雪娇突然停住,摇摇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
刘致远知道她想说什么。当年如果他们走到一起,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他还在文化局写着永远写不完的简报,她还在小学校做自己的老师,过着和父辈一样能看到头的生活。他们可能会有一个孩子,每天为柴米油盐操心,为孩子的学习成绩焦虑,在琐碎中慢慢磨去所有的棱角和梦想。
这是我的电话。刘致远从西装内袋取出名片,在背面写下私人号码,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秦雪娇接过名片,看着上面烫金的头衔,苦笑着: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这句简单的话,让刘致远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他真的没变吗?外表上,他从一个青涩的大学生变成了上市公司的掌舵人;但内心深处,那个渴望突破,不甘平庸的年轻人,是否真的已经消失了?
离开平房区,刘致远的心情异常沉重。同样是清河市走出来的年轻人,他们的人生轨迹因为十五年前的一个选择,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这让他不禁思考命运的偶然与必然,思考每个选择背后那看不见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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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坐在去往火车站的出租车里,一直沉默着。直到列车驶出清河站,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后退,她才轻声说:雪娇那孩子,命苦。当年要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刘致远明白那未尽之语。当年若是他选择留下,或许能改变一些什么,但也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只是多一个人被卷入生活的洪流。
回到古城,母亲对儿子的事业规模感到震惊。站在现代化厂区的门口,看着高耸的办公楼,整齐的厂房和进进出出的员工,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都是你的?她反复问着同一个问题,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我们的。刘致远搀扶着母亲,以后您就住在这里,享享清福。
他特意为母亲准备了一套靠近厂区的公寓,装修精致,窗外就是精心打理的花园。但母亲总是坐立不安,现代化的厨卫设备让她手足无措,智能电视的遥控器对她来说如同天书。更多的时候,她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阳台上,对着父亲的相片发呆。
我想回清河。住了一周后,母亲终于开口,这里太好了,太大了,我不习惯。我想念老街坊,想念那个小院子。
刘致远理解母亲的心情。对于在筒子楼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来说,这种现代化的舒适反而是一种负担,一种与过去生活方式的割裂带来的不适。
经过深思熟虑,他做出了妥协,在古城的老城区为母亲租了个带院子的小平房。母亲可以在院子里种菜,和邻居聊天,慢慢适应新环境。这个决定让母亲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安顿好母亲后,刘致远独自登上公司总部的顶楼观景台。夜幕下的古城灯火辉煌,与记忆中那个灰扑扑的清河市形成了鲜明对比。远处,公司的研发中心依然灯火通明,苏小娟的团队正在攻关一个新的技术难题;生产车间里,自动化生产线在夜色中继续运转;办公楼里,还有不少员工在加班加点。
他想起秦雪娇那双被生活磨去了光彩的眼睛,想起母亲面对现代化设施时的手足无措,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句不怪你。成功的背后,是无数个选择与舍弃,是许多不为人知的代价。
手机响起,是夜澜发来的消息:LVMH的新订单需要您最终确认,另外,证监会的反馈意见下来了,有几个问题需要紧急讨论。
刘致远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回复: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会议室见。
生活还要继续,责任不能推卸。只是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他允许自己暂时卸下企业家的铠甲,做一个会迷茫、会后悔、会思考生命意义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