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之轩若有所思:“所以,你才要主动招惹刘猛?不仅是扫清障碍,更是想看看,他与李魁、与‘玄’的关系究竟有多深?”
“不错。”沈惊鸿点头,“刘猛是地头蛇,若他与李魁勾结,必知不少内情。若能生擒,或可撬开他的嘴。”
两人正说着,舱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夹杂着呼喝与兵器碰撞声。赵铁柱的声音响起:“何方宵小,敢夜闯官船!”
来了!沈惊鸿与燕之轩对视一眼,迅速出了船舱。
甲板上,火把通明。七八个黑衣蒙面人正与赵铁柱及几名船工缠斗。这些黑衣人水性极好,是从水下潜近,用抓钩攀上船舷的。但他们显然低估了“顺风号”的防卫,赵铁柱等人皆是老兵,配合默契,几个照面便已放倒三人。
青鸾青雀守在舱门处,并未出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沈惊鸿站在舱门阴影里,冷眼旁观。这些黑衣人武功路数杂乱,不似正规训练,更像是江湖混混或者水匪。果然,不过一盏茶功夫,剩下的黑衣人便死的死、逃的逃,跳入水中消失不见。
赵铁柱拎起一个重伤未死的黑衣人,扯下他的面巾,是个面目凶悍的汉子。“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汉子咬紧牙关,一言不发。赵铁柱冷笑,捏住他手腕一拧,骨裂声清晰可闻。汉子惨叫一声,终于开口:“是……是翻江蛟刘老大!听说你们船上有宝贝,让我们来探探路……”
“刘猛现在何处?”赵铁柱喝问。
“在……在黑水荡老巢等消息……”汉子痛得冷汗直流,“好汉饶命,我只是奉命行事……”
赵铁柱看向沈惊鸿。沈惊鸿微微颔首。赵铁柱一掌劈晕那汉子,命人捆了扔进底舱。
“果然是刘猛。”赵铁柱抹了把汗,“这群水匪,胆子越来越肥了,连官船都敢探!”
“他们未必知道这是官船。”沈惊鸿道,“我们伪装得好,他们只当是普通商船。不过,今夜这一探,刘猛应该会更感兴趣了。”
她看向漆黑的水面,远处隐约有船只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现,又迅速消失。“放他们回去报信。传令下去,全船戒备,但外松内紧。明日过黑水荡,按计划行事。”
“是!”赵铁柱抱拳领命。
夜色更深,运河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沈惊鸿回到舱内,没有立刻休息。她摊开运河图,指尖从黑水荡缓缓移向北方。过了黑水荡,还有数处险地:瘴气弥漫的“鬼哭滩”、漕帮势力盘踞的“九江口”、临近京畿的“九曲闸”……每一处,都可能埋伏着杀机。
而京城之中,萧景渊遇刺受伤,陛下病情反复,萧彻虎视眈眈,“玄”的阴影笼罩朝堂……她必须尽快赶回去。
“姑娘,喝碗安神汤吧。”青雀端来汤药,“燕院判特意配的,说您连日劳神,需好好休息,明日还有硬仗。”
沈惊鸿接过药碗,温热透过瓷壁传来。她慢慢饮下,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
“青雀,你说这世上,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为了权势欲望,不惜掀起腥风血雨?”她忽然问。
青雀沉默片刻,低声道:“奴婢不懂那些大道理。奴婢只知道,跟着姑娘,保护姑娘,是做对的事。姑娘想护着的,是家人,是百姓,是这世道的清明。那些想害姑娘、害天下的人,就是错的。”
沈惊鸿微微动容。是啊,世事纷杂,人心难测,但有些道理,本就简单。对与错,善与恶,有时候并不需要那么复杂的衡量。
她放下药碗,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传令下去,轮值休息,养精蓄锐。明日黑水荡,我们要让翻江蛟知道,有些‘肥羊’,是会咬死人的。”
窗外,运河之水无声流淌,载着这一船人的决心与谋算,驶向黎明的黑暗,也驶向无法回避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