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号”平稳前行,白日无话。傍晚时分,船队在运河一处繁华集镇靠岸补给。赵铁柱带人下船采购淡水菜蔬,沈惊鸿与燕之轩留在船上。透过舷窗,能看到码头上灯火渐起,酒旗招展,一派太平景象。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青雀从码头回来,低声禀报:“姑娘,码头上多了不少生面孔,看似闲汉,实则眼神警惕,在打听北上的船只,尤其是载有女客的。”
“他们行动倒快。”沈惊鸿并不意外,“可曾注意到我们?”
“咱们船靠得偏,我又改了装扮,他们暂时没盯上。”青雀道,“但我回来时,发现有两个尾巴缀着,被我甩掉了。他们的人手不少,估计很快会排查到这里。”
“无妨,让他们查。”沈惊鸿淡然道,“传话下去,今夜船上弟兄分批上岸,去镇上最大的酒楼‘醉仙楼’喝酒,务必让人看到‘顺风号’的伙计出手阔绰,吹嘘船上有苏绣珍品。记得,要‘不经意’地透露,我们明晚将过黑水荡。”
“是。”青雀领命而去。
燕之轩在一旁配药,闻言抬头:“你这是要坐实‘肥羊’的身份,引刘猛上钩?”
“不仅要引,还要让他觉得势在必得。”沈惊鸿道,“刘猛能在黑水荡盘踞多年,绝非莽夫。他若听说有肥羊经过,必会先派人探查虚实。我们今夜的表现,就是给他看的。”
夜色渐深,码头上喧嚣稍歇。“顺风号”的舱房内,油灯明亮。沈惊鸿正在研究长生药的金册,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关于“玄”与五毒教联系的线索。燕之轩则在整理药箱,将可能用到的药材、毒粉、解药一一备齐。
忽然,舱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青鸾推门进来,面色凝重:“姑娘,刚收到阁中飞鸽传书。”她递上一枚小小的竹管。
沈惊鸿接过,取出里面卷着的薄绢。展开一看,上面是陆君邪的亲笔,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惊鸿,陆路遇三波截杀,皆退之。然对方人数远超预期,且出现五毒教蛊师身影。疑‘玄’已调动江南隐藏力量,全力阻我回京。你处务必小心,运河恐亦不安。另,查得慈云庵挂单女客中,有一人疑似前朝余孽‘红莲教’圣女。此教与五毒教渊源极深,或为‘玄’另一臂助。万事谨慎,京城再会。 君邪”
红莲教!沈惊鸿瞳孔微缩。这个教派在前朝末期曾掀起大规模民乱,被太祖皇帝血腥镇压,残余势力隐匿江湖,百年间偶有传闻,却从未真正现身。若“玄”连红莲教都能驱使,其势力之深、图谋之大,远超她之前的预估。
“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她将薄绢递给燕之轩。
燕之轩看完,脸色也白了白:“五毒教、红莲教……‘玄’究竟网罗了多少邪魔外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管他想做什么,都必须阻止。”沈惊鸿将薄绢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陆阁主那边吸引了大批火力,我们这边的压力或许会小些,但绝不能掉以轻心。红莲教擅长伪装渗透、煽动民心,若他们混入漕帮或沿途城镇,防不胜防。”
她沉吟片刻,对青鸾道:“传讯给沿途幽冥阁暗桩,密切注意有无陌生教派活动、异常集会,尤其是与‘红莲’‘圣火’相关的符号、暗语。一旦发现,立即上报,但切勿打草惊蛇。”
“是。”青鸾应声退下。
燕之轩忧心忡忡:“沈姑娘,我们这次回京,真的能扳倒‘玄’吗?他的势力盘根错节,连红莲教这等前朝余孽都能收服……”
“怕了?”沈惊鸿抬眼看他。
燕之轩一怔,随即摇头:“不是怕。只是……觉得前路太过艰险。祖父、父亲他们,或许就是看到了这股力量的可怕,才不得不妥协……”
“妥协换来的,是燕家如今的境地,是婉贵妃含冤而逝,是无数可能因长生药而家破人亡的百姓。”沈惊鸿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有些路,一旦开始退,就再也停不下来。‘玄’要的不仅是权力,是颠覆整个大胤的秩序。届时,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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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运河上星星点点的渔火:“我重生一世,不是为了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家国倾覆、亲人惨死。这一局,无论多难,我都要走下去。燕院判,你若此刻想退出,我不怪你。到下一个码头,你可带沈柔薇下船,我让青鸾护你们去安全之处。”
燕之轩沉默良久,忽然撩袍跪下:“沈姑娘此言,是看不起燕某了。燕家因长生药而罪孽深重,我身为燕家子孙,唯有揭穿阴谋、弥补过失,方能稍减心中愧疚。此去京城,刀山火海,燕之轩愿随姑娘同行,绝不后退!”
沈惊鸿转身,看着他坚定而清澈的眼神,心中微动。她伸手虚扶:“起来吧。既然同心,便不必多礼。前路虽险,但未必没有胜算。‘玄’势力虽大,却也有致命弱点。”
“弱点?”燕之轩起身,不解。
“他隐藏得太深。”沈惊鸿道,“隐藏,意味着他不能光明正大地调动所有力量,必须借助李魁、萧彻这样的代理人。而代理人,各有私心,并非铁板一块。萧彻想当皇帝,李魁想当从龙功臣,五毒教、红莲教恐怕也有自己的算盘。只要我们利用好这些矛盾,便能分化瓦解,逐个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