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的目光在其中一页上顿住。那一页记录的日期,大约是在母亲病逝前半年。上面没有药方,只有几句看似随意写下的话:
“近日颇觉神思不属,夜间多梦,时有心悸。太医署送来安神汤,饮后稍安,然翌日反觉口干舌燥,胸中似有火燎。怪哉。莫非药材有异?或是……吾身染不洁?望菩萨保佑,莫让鸿儿担忧。”
“胸中似有火燎……身染不洁……”沈惊鸿反复看着这几句话,指尖微微发凉。这与赫连昭描述的赤焰草中毒症状,何其相似!母亲当时已然察觉到了异常,甚至怀疑到了药材和“不洁之物”,但最终却未能深究下去,或者说,未来得及深究……
她继续翻找,又在一本夹着干花的诗集里,发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更为隐秘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略显潦草,似乎是在匆忙或心神不宁时写下的:
“柳氏近日常往宫中请安,归后神色有异。无意间闻其与心腹嬷嬷低语,提及‘北地来的好东西’、‘效用非凡’……心中不安,恐非吉兆。”
北地来的好东西!效用非凡!
沈惊鸿眸中寒光乍现!柳如芸!果然与她有关!而且,她是从宫中得到的这东西!是了,柳如芸的娘家与宫中某位贵人似乎有些拐着弯的亲戚关系,她时常入宫请安,巴结逢迎。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了。赤焰草通过某种隐秘渠道从北疆流入中原,很可能进入了宫廷,然后经由柳如芸之手,用在了母亲身上!
那么,将赤焰草交给柳如芸的宫中贵人,是谁?是皇后?还是哪位妃嫔?其目的,仅仅是为了帮柳如芸争宠,除掉嫡妻?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针对的是整个镇国公府?
沈惊鸿合上手中的札记,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已经开始抽出新芽的树木。春寒料峭,但她心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柳如芸……宫中的那只手……还有北疆的源头……”她低声自语,“一个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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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回到书案前,开始起草另一封密信。这一次,是给幽冥阁负责京城情报的舵主。她要动用一切力量,盯死柳如芸和她身边的所有人,查清她与宫中哪些人来往密切,尤其是近期是否有异常的资金流动或物品传递。同时,也要开始着手调查太医院那些有可能接触到处方和药材的关键人物。
布网已经开始,只待鱼儿浮出水面。
而沈惊鸿不知道的是,在她全力追查母亲死因的同时,另一双眼睛,也正透过温润的表象,悄然关注着镇国公府这位日渐引人注目的嫡长女。
三皇子府,暖阁内。
萧景渊披着厚厚的狐裘,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他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清明如镜。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禀报着近日关于沈惊鸿的流言,以及镇国公府、七皇子府那边的动向。
萧景渊静静地听着,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归元寺梅林……赫连昭……赤焰草……看来,我们这位沈大小姐,身上藏着不少秘密啊。”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或许……我们也该适时地,投下一颗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