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和平转头望着远山，惆怅起来，“我和尚，终究是个没名没分的流民，这朝廷也好，山寨也罢……规矩大，水也深，我一个无籍无靠的流民，哪敢真往上凑？无根无基，就是那灶膛里的柴火，看着旺，烧完了也就剩一堆灰。”

伍万眼神闪烁了一下。尚和平户籍被卡的事，他自然知道，吴巡检压着不办，用意就是捏住这和尚的命门，逼他彻底为官府所用。

此刻被尚和平点破，他也不再装糊涂，叹了口气，语气倒是缓和了些：“兄弟是个明白人。这世道，没个户籍，寸步难行。吴大人……有吴大人的考量。”

他这话说得含糊，却等于默认了他知晓内情，并且暗示这是官面上的意思。

尚和平苦笑，“哥哥你想，我要是有户籍，有家世，何至于只能窝在程记大车店当个护院？早就寻个正经营生，或者投军吃粮去了。”

“吴巡检也好，山寨也罢，许我高位，无非是看中我这点拳脚枪法，可用之时是兄弟，一旦无用或者碍事，我这无根无底的人，还不是任人拿捏？到时候，怕是连个大车店都回不去了。”

尚和平这些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自己的无户籍的“致命弱点”，又暗示了对山寨的不信任和缺少安全感，瞬间拉近了与伍万这个“同样不受重视”的人的心理距离。

伍万听着，不由得代入自身，想起自己在山寨的境遇，一股同病相怜之感油然而生。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兄弟你说得……倒也在理。这世道，土匪的山寨确实不是那么好待的。大当家看似豪爽，实则多疑；二当家、三当家，哪个不是人精？师爷更是算盘珠子拨得山响。”

尚和平顺势露出几分被拿捏的无力感，低声道：“哥哥是明白人。所以我这心里，实在难安。程记大车店待我不薄，下和尚窝堡程家，还有任家油坊王家……我若真被架上这火堆，自身难保不说，只怕还会牵连他们。只恨不能走远些，闯一片天地。”

他这话半是真感触，半是刻意引导，将自身的“困境”与伍万的“遭遇”隐隐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