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咽了口唾沫:“那人影个头不高,敦敦实实,浑身上下糊满泥浆,直挺挺杵在那儿,脸朝水塔。我吓得扭头就跑,鞋都跑丢一只。第二天发烧躺整天。后来问过看门老杨头,他说他也听见过动静,还说塔根那片地老是湿漉漉,可明明没下雨。”
王老栓想起赵铁军临死前那句“土在翻”,后颈汗毛立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提半斤散酒找村里的徐半仙。徐半仙七十有五,懂阴阳事。听完叙述,他捏着山羊胡子半晌不语,最后叹道:“这事儿沾了血债,怨气冲天。我得亲眼看看。”
到了石料厂,徐半仙端旧罗盘在厂区转悠。转到水塔北边空地时,指针突然狂转。“这地以前是乱葬岗吧?”徐半仙皱眉,抓把塔基土闻了闻,脸色沉了:“塔下镇了活桩,怨气冲天。你得问建塔时出过啥事。”
当夜,王老栓叫来孙桂芳,关门点灯:“徐半仙说了,塔下不干净。周厂长和赵铁军怎么死的,你清楚。现在怪事来了,下一个不知是谁。你知道啥就说,算积德,也算给自己留路。”
孙桂芳脸唰白,嘴唇哆嗦,沉默半晌才开口:“是开春的事。水塔塌了两次,第二次砸断工人腿。周厂长弄来本《鲁班秘录》残本,里头说‘打生桩’——大工程不成是地煞凶,得用活人埋地基镇住。”
她深吸气:“他们盯上村里‘傻牛’。”
“傻牛”四十出头,爹娘早死,吃百家饭,睡草垛。这种人没了也没人细究。
“那夜我对账到很晚,”孙桂芳泪下来了,“听见外头有拖拽声。从窗缝看……周厂长和赵铁军架着个人往水塔工地走。那人软塌塌的,我认出是‘傻牛’那件破棉袄。”
她跟去,躲石板后。月光淡,见两人在水塔地基坑铺草席,放“傻牛”进去,开始填土。
“土埋到胸口时……他动了!”孙桂芳浑身抖,“他扭,喉咙‘呜呜’响。周厂长吓掉铁锨。赵铁军跳下坑,用脚猛踹土……还搬砖头往下砸……我听见‘傻牛’短叫一声,就没声了……”
她吓瘫,碰倒石头。赵铁军揪出她。周富贵冷声道:“孙会计,烂肚子里。工资翻倍,年底包大红包。漏半个字……”他没说完,眼神让孙桂芳明白自己也会被埋。
“第二天水塔开工,顺当得邪门,一月就成。可我夜夜做噩梦,‘傻牛’从土里伸手抓我。周厂长和赵铁军一死,我就知道……他魂没散,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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