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两张纸。
一张,是地图。一幅绘制得极其精细、却因年代久远和血污浸染而有些模糊的、手绘的、地形图。地图的中心,似乎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其中一座山峰被特别标注出来。山峰之上,隐约画着一个道观的符号。山峰之下,则有复杂的、代表矿道和地下暗河的线条蜿蜒交错,其中一条线路,用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朱砂笔迹,从山脉的某处,一直延伸向地图的边缘,指向了金陵城的方向,并且,在金陵城西、靠近长江的某个位置,做了一个特殊的标记。那个标记的旁边,似乎用更加古老的字体,写着一个模糊的字——“引”?还是“影”?
这张地图,似乎描绘的,就是他们此刻所在的钟山(紫金山)地下的矿道网络,以及那条通往明月庵(或许?)方向的暗渠?甚至,可能还标明了其他不为人知的、连接城内外的秘密通道!这绝对是无价之宝!难怪“沙里鼠”、“鬼见愁”,甚至可能还有粘杆处,都在疯狂地搜寻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夏刈身上的“影族”秘密,很可能,也为了这张可能揭示前朝在江南地下布置的、庞大隐秘网络的地图!
韩青身上,竟然带着这样的东西!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是“夜枭”派来寻找这张地图的?还是……这张地图,本就属于他,或者与他密切相关?
安陵容的手指,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移向另一张纸。
另一张纸,更加古老、脆弱,纸张泛黄,边缘有烧灼和虫蛀的痕迹。上面,用一种极其古朴、晦涩、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文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安陵容勉强能认出,这似乎是某种梵文,或者古藏文的变体?她完全看不懂。但在这些古文的间隙和末尾,用稍新的墨迹(但看起来也有不少年头了),夹杂着一些汉字的批注和简略的图案。
那些汉字批注,断断续续,字迹潦草,似乎记录着什么:
“……寒魄……至阴……锁脉封魂……霸道……反噬……需以至阳……地火……龙髓……调和……或可……一线生机**……”
“……影踪……南……钟山……地窍……有……赤阳石……千年……温玉……可……暂镇……”
“……慎之……切莫……妄动……引……不详……”
寒魄!至阳!地火!龙髓!赤阳石!千年温玉!
这些词汇,如同惊雷,在安陵容的脑海中轰然炸响!这分明是在描述克制、化解“寒魄”之毒的方法!这张古老的纸页,竟然是一份关于“寒魄封脉” 及其解法的、秘传的记录!而其中提到的“钟山地窍”、“赤阳石”、“千年温玉”,难道……就是指这钟山山腹之中,可能存在的东西?!
难道,韩青带他们来此,不仅仅是为了躲避追捕,更是因为,他知道这山腹道观附近,有能救治夏刈的、至阳之物?!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渺茫的希望,瞬间攫住了安陵容的心脏!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死灰的夏刈,又看向手中这张古老的、似乎承载着救命线索的纸页,最后,目光定格在韩青那惨白、痛苦的脸上。
这个少年……他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他冒着生命危险,带着他们穿越绝地,来到此处,真的只是为了“好奇”?还是……他本就背负着某种使命,或者,与夏刈、与“影族”、甚至与这“寒魄”之毒,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不为人知的关联?!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开水,在她心中翻滚冲撞。但此刻,她没有时间去深究。当务之急,是这张纸页上提到的、可能存在的“赤阳石”或“千年温玉”!
她将地图和古纸小心地重新用油纸包好,连同那几枚夜枭薄片,一起收进自己怀中(用撕下的衣襟内衬仔细包好,贴身收藏)。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再次投向了神龛后方,那个漆黑、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石缝。
按照地图的模糊指向,和古纸上“钟山地窍”的暗示,那个石缝,或许,就是通往这山腹深处、可能存在“至阳之物”的、地窍的入口?
必须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夏刈的状况,不能再拖了。韩青也危在旦夕。她不能坐在这里,被动地等待死亡,或者,等待那虚无缥缈的、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
她重新站起身,走到那接水的瓦罐边。水,才刚刚漫过罐底薄薄一层。太慢了。但等不及了。
她端起瓦罐,将里面那一点点浑浊的、冰冷的岩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水带着岩石的腥涩和泥土的味道,滑过干灼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凉,也暂时缓解了一点那几乎要冒烟的焦渴。然后,她将剩下的水,一点一点地,喂给了昏迷的夏刈。夏刈的吞咽反射几乎消失,大部分水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但她依旧耐心地、一点点地,试图让他喝下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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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完水,她走到韩青身边。韩青的嘴唇,同样干裂起皮。她用手指蘸了点剩下的水,轻轻湿润他的嘴唇。韩青在昏迷中,似乎感觉到了水的滋润,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模糊的呻吟,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安陵容心中一酸,但随即又硬起心肠。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趁着还有一点体力,去探查那个石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