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晚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准备让王琨再带她返回那堆腐木处细查时——
“嗒、嗒嗒嗒……”
巷道深处,毫无预兆地炸开一片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声音沉重杂乱,绝非一两人所能发出,正由远及近,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快速逼近!
这荒芜区域,这个时辰,突然冒出这么一大队人马……
王琨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他猛地侧跨一步,用整个身体严严实实将李晚挡在背后,同时反手拔刀——雪亮的刀锋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冷弧,已然横在身前。
“前面什么人?”
他压低嗓音厉喝,声音不大,却带着刀刃般的穿透力,在空寂的巷道里炸开。喝问既是警告,也是试探。他的目光如淬火的钉子,死死钉向声音涌来的那片黑暗,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判断着来人数量、速度和意图。
这个时间,这种地方……来的绝不会是路人。是拐子的同伙闻讯回援?还是此地另有凶徒盘踞?
“东家娘子!”
“李娘子!”
“找到冬生和阿九了吗?!”
熟悉的声音穿过黑暗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
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李晚和王琨同时认出,来者正是沈家另外三名护卫,以及几名身着公服、手持水火棍的差役!灯笼的光晕随之扩大,照亮了他们满是尘土和汗水的脸庞。
原本,石磊三人按照王琨最初的吩咐,分头将阿九他们散学后常走的几条路和周边街道仔仔细细搜了一遍,却一无所获。三人心中焦急,转念一想,或许是和阿九他们走岔了,说不定马六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平安回家了?抱着这微弱的希望,他们匆匆赶回榆林巷沈宅。
然而,家中等待他们的,是更坏的消息——阿九和冬生疑似遇到了拐子,马六传回的消息指向混乱危险的旧巷区,而李晚和王琨已不顾一切地追了进去,至今未归。
旧巷区!石磊和周桩子听到这三个字,心就沉到了谷底。那片地方他们略知一二,巷道错综如迷宫,三教九流混杂,仅靠家中剩余的这几个人手,别说救人,能不能找到人都难说。马六身手不错,若只是寻常冲突,他应该能护着两个孩子全身而退。可到现在,连同马六在内,三个人都杳无音信……
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绝非散兵游勇,很可能人数众多,且行事狠辣,连马六都陷进去了!
不能再等了!三人当机立断,直奔县衙报案。人命关天,尤其可能涉及孩童拐卖,县令陆文远闻讯,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点了一队精干差役,由一名老练班头带领,跟着石磊三人火速赶赴旧巷区。一路询问打听,才循着一些模糊的指引和王琨留下的暗记,找到了这片区域。
李晚见是自己人,还带来了官差,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似乎被撬动了一丝缝隙。人多力量大,搜寻和救援的希望也大了几分。
“还没找到阿九他们,”她哑声回答,随即举起了手中那截蓝色布条,“不过,刚才王叔在前边找到了这个。”
灯笼的光集中在那缕布条上。边缘参差不齐,纤维撕裂的痕迹清晰可见,不像是被利刃割断或有意扯断,倒更像是……在急速奔跑或被暴力拖拽中,被尖锐之物猛地勾住,硬生生撕裂下来的!
看到那抹熟悉的蓝色,周桩子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早晨出门时,他亲眼看着媳妇给冬生套上这件半新不旧的蓝外衫,还在唠叨让他系紧些,免得灌风。那小子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身子却扭来扭去,不耐烦地挣开他娘的手,一溜烟跑远了……
就是这件!这洗得发白的袖口,这右下角磨出来的、怎么洗也去不掉的淡色污渍……绝不会错!
“东家娘子,这……这布条是在哪里找到的?”周桩子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埋头干活的汉子,此刻眼中充满了恐惧,他怕,怕听到那个最不愿面对的结果。
王琨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既是安慰,也是支撑:“就在前边不远,我带你过去。仔细看看,或许还有其他线索。”
“走吧!大家一起过去!”李晚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压下去,“仔细找,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众人不再多言,周桩子立刻迈开有些发软的腿,紧跟王琨走向那片发现布条的角落。石磊和差役们分散开来,一边前进,一边用灯笼仔细照射着两侧墙壁和脚下每一寸土地,目光锐利如鹰。
“这里有拖痕!”一名眼尖的年轻差役突然低呼,蹲下身指着地面。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潮湿的泥土地上,有一道新鲜的、不太明显的摩擦痕迹,像是重物被拖行而过。痕迹旁,还有半个模糊的脚印,尺寸颇大,绝非孩童所有。
李晚的心猛地一揪,也蹲下身,冰凉的指尖拂过痕迹旁的泥土。是谁?是冬生,还是阿九?被什么人用这种方式拖走了?拖去了哪里?现在……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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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紧紧缠绕上她的脖颈,几乎让她窒息。
“这里!这里好像有个人!”走在最前方探路的一名差役突然压着嗓子喊道,声音因紧绷而微微变调。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迅速而无声地靠拢过去。
那是一处堆满腐烂木板和破烂草席的角落,腐臭气味浓重扑鼻,在灯笼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得阴森。周桩子和石磊对视一眼,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最上面那沾染污秽的草席——
“冬生!”
李晚的惊呼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后怕。
只见冬生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木板之间的缝隙里,双眼紧闭,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但胸口还能看到微弱的起伏。他袖口处,一道新鲜的撕裂痕迹,无论是颜色还是质地,都与李晚手中那截蓝色布条完全吻合!
“冬生!冬生!”周桩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向儿子的鼻息,又轻轻翻开他的眼皮查看。指尖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温热,和眼皮下眼球的微动,让他这个大男人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奔涌而出,“还活着!还活着!冬生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老天爷啊……”他紧紧将儿子搂进怀里,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让他语无伦次,喜极而泣。
王琨也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眉头紧锁,对李晚低声道:“颈侧有淤痕,指痕清晰,力道控制得极准,是被人用重手法瞬间击打致晕的。下手的人……是个高手。”
石磊则蹲在冬生被发现的位置周围,目光锐利地扫视每一处细节,脸色凝重:“周围没有挣扎和打斗的痕迹。冬生是在别处被击晕后,被人特意移到这里藏起来的。”他的手指拂过旁边一块木板边缘一道极浅的、方向却异常明确的刮擦痕,“看这里,像是有人快速经过时,衣角或身体蹭到的。力道很轻,速度却很快。”
怕冬生误事,所以击晕他?却又特意藏起,留他性命?下手的人是敌是友?他认识冬生?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
一连串的疑问在众人心中升起,惊疑不定。
但此刻,李晚强迫自己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冬生活着,这是喜事。可阿九呢?她的阿九,此刻又身在何方,遭遇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