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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回到署衙自己的值房。
房间宽敞,陈设简朴,符合新朝提倡的节俭。
他在书案后坐下,并未立刻处理堆积的公文,而是望着窗外宫墙的一角,出了会儿神。
一年前,他或许还会因冷云舒那句“想回去看看”而心生波澜,甚至可能私下谋划,如何在不引起动荡的前提下,满足少年天子这点微不足道的念想。
那时他还有热血,还信“事在人为”。
可现在……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细微的皱纹。
这一年,他扳倒了多少明枪暗箭?
处理了多少阳奉阴违?
平衡了多少盘根错节的利益?
他学会了在奏折字里行间读出杀机,在官员恭敬的笑容后面看到刀锋。
他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皇帝不能有私情,不能有偏好。
皇帝必须是庙堂之上最威严的符号,是平衡各方势力的支点。
任何一点个人的“想”与“念”,都可能成为被人攻讦的弱点,倾覆江山的裂痕。
他陈文,要做的是稳住这个支点,铲除一切可能动摇支点的因素,哪怕……
那因素是皇帝本身那点不合时宜的“人情味”。
他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开始起草一份关于进一步加强京城防务与情报监察的章程。
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沉稳的沙沙声。
他写得很慢,字字斟酌,条条框框,织成一张无形而严密的大网。
只是写到某处时,他笔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前似乎闪过一年前,那个浑身浴血却眼神明亮的少年,蹲在沙盘前,与他激烈争辩的样子。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深沉。
笔尖落下,将那一瞬间的恍惚彻底抹去。
秋风从支起的窗缝钻入,吹动案头书页,哗啦轻响。
这风吹过宫阙,也吹过市井。
吹落银杏,也吹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