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上前一步,不是抢,而是又舀了半勺粥,作势要倒进妇人的碗里,眼睛却盯着那孩子。
妇人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
她看看那半勺粥,又低头看看女儿,眼泪流得更凶。
最后,她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松开了抱着孩子的手。
家丁立刻把半勺粥倒进她碗里,然后几乎是粗鲁地从她怀里抱走了那个开始小声哭泣的女孩。
妇人端着突然多了点内容的粥碗,站在原地,像傻了一样,看着家丁抱着她女儿走到管家身后。
女孩的哭声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管家满意地点点头,像完成了一笔交易,目光继续扫视下一个“货物”。
江无花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风吹在脸上,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底烧起来,烧得她喉咙发干,眼睛发涩。
她想起今年夏天,天气正热的时候。
那个王员外摇着扇子,腆着肚子来过长生铺子。
他不是来买东西的,他是来看“货”的。
当时她正趴在柜台边练字。
王员外用扇子指了指她,对李长生说:
“李老板,你这闺女,看着挺灵巧。卖给我府上当个侍女如何?价钱好商量,总比跟着你守这破铺子强。”
她当时吓了一跳,笔都掉了。
她记得她爹,一直懒洋洋靠在柜台后的李长生,第一次动作那么快。
他猛地站起身,抄起门后那把秃了毛的扫把,二话不说就朝王员外抡过去,脸色沉得吓人。
“滚!卖你祖宗!给老子滚出去!”
王员外吓得肥肉乱颤,连滚爬爬逃出铺子,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穷横”、“不识抬举”。
李长生追到门口,把扫把狠狠砸出去,喘着气骂:“老子的闺女,千金不换!再敢来,腿给你打折!”
那时候,她只觉得爹发火的样子真好玩,还有点……暖。
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突然全明白了。
在王员外这些人眼里,人不是人。
女孩儿,更不是人。
是可以论斤论两,用一碗馊粥、几枚铜钱就能换走的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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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用的,就买回去干活。没用的,就任由其冻死饿死在路边。
她看着那个失去了女儿、正呆呆望着碗里粥的妇人,看着那个被家丁夹在胳膊下、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看着管家那冷漠算计的眼神,看着周围流民麻木的脸……
那股火烧遍了她的全身,烧得她手指尖都在发抖。
她不是货物。
那个小女孩也不应该是。
那些人都不应该是。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令人作呕的场面,几乎是跑着冲回了长生铺子。
砰地一声撞开门,屋里的暖意和熟悉的气味包裹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