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被锁在四方的院子里,轻易出不了二门,念的是三从四德,习的是中馈女红,一生的光景都系于夫君、子女与这方寸宅院之间。
待养到碧玉年华,便如同一枚精致的棋子,被家族摆入不同的棋局。她们用血肉之躯,铺就父兄的青云之路,再拼却半条性命为夫家诞育子嗣,然后用余生,为这个冠以他姓的男孩,继续铺下一程。
相夫教子,成了她们与生俱来的宿命。自她们的母亲,到母亲的母亲,皆如是传承。若她们生下女儿,亦会再次传递。然而,这世代相传的规矩,其源头究竟在何处?
为何男子便可纵横于天地间,习文致仕、披甲从军,又或是通货行商呢?
女子……能不能呢?
然而这些念头,终究是太过惊世骇俗,连最亲近之人,也不敢轻易宣之于口。纵然是再疼女儿的人家,所能做的极致,也不过是容她多读几本书,许她在出阁前,多见几眼这方庭院外的天地。
如此,而已。
淑妃的母家早早就站在了皇上身后,而她,不过是为了维系君臣纽带,被送进了皇上的后院。不止是她,这深宫苑囿之中,谁人不是如此?余氏是,韩采女也是,就连尊贵如皇后……皇上当年煞费苦心的求娶,其中或许确有几分情意,但争取姚家的支持,同样也是真的。
若说她们这些人进宫后尚存一丝己念,那韩采女便是被这套规矩彻底驯服的典范。恩宠也好,生子也罢,在她眼中皆是博弈的筹码。她心中所念,唯有自身尊荣与家族腾达。正因如此,当体弱的大皇子显得不堪大用时,她便毫不犹豫地将期望与宠爱,倾注在更具潜力的二皇子身上。
皇后半晌才低声道:“栖芜馆,没想到皇上居然这样处置了她……不过见她落得如此下场,本宫心里倒是痛快得很!”
慎婕妤蹙了蹙眉:“可是她还活着,这事就算结束了吗?不是有句话叫……‘春风吹又生’吗?”
慎婕妤这话,正正问到了所有人心坎上。
栖芜馆虽是有进无出,可是万一呢?只要韩采女还活着,终究是个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