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南烛亲自奉上温度刚好的清茶,然后垂手退至一旁,心中依旧有些忐忑。
不知陛下今日驾临,是例行巡查,还是对他这锦瑟苑主位的考校,亦或是……也有一丝,想看看他的念头?
凤昭阳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目光扫过窗外在夜色中静立的青松,忽然道:“这锦瑟苑的松树,倒是愈发苍劲了。”
萧南烛心念微动,谨慎应道:“是,历经寒暑,方能成材。臣君……亦愿如此。” 他鼓足勇气添上了后半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木犹如此。”凤昭阳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重量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情。“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华年易逝,而弦音可续,关键在于抚琴之人,是否懂得调试音准,把握节奏。南烛,”
她唤了他的名字,虽轻,却清晰,“朕希望听到的,是清正安然之音,而非嘈杂刺耳的噪音。”
萧南烛浑身一震,蓦然领会了这弦外之音。
她看到了他离开漩涡中心后的沉淀,看到了他身为主位后的努力,甚至……看到了他内心深处那点小心翼翼的转变与情意?
她这是在肯定他如今的“音准”,并对他寄予了期盼?
那一刻,数年来的自我约束、小心翼翼,以及深藏心底不敢言说的爱意与期盼,仿佛都找到了归宿。
他喉头滚动,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和想要落泪的冲动。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与无比的郑重:。
“陛下……臣君……明白了。往昔浮躁,犹如乱弦,辜负圣恩,更辜负了……陛下。如今既掌一苑,得陛下期许,臣君必当时时自省,恪尽职守,抚育皇子,必使弦音清正安然,绝不负陛下给予锦瑟之名,绝不负……陛下今日之言!” 他几乎想跪下立誓。
凤昭阳看着他低垂却挺直的脊背,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知他是真正领悟了,也感受到了他那份被磨砺后愈发真挚的心意。
她放下茶盏,起身走到他面前,并未扶他,只是声音放缓了些:“明白便好。起来吧。瑆儿资质不俗,你好生引导。朕期待他日后能奏出清越之音,也期待你这锦瑟苑,弦歌不辍。”
她没有再多言,起身离去。
萧南烛恭送至苑门,望着那抹明黄身影融入夜色,久久伫立。
夜风拂过,带来松针淡淡的清苦气息,不似花香甜腻,却更显悠远绵长。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依旧急促跳动的心口,那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暖意。
他回到殿内,目光掠过书案上儿子的功课、妆匣里那支被收起的红宝发簪,最后落在窗外月光下沉默的青松影子上。
曾经的榴花如火,终究过于炽烈,易燃易烬。
如今,在这锦瑟苑中,他更愿做那经霜耐寒的松,或是这苑名所寓意的瑶琴——不必时时争响,但求弦音校准,安然地奏响,只为那能听懂他弦音的知音。
锦瑟安弦,静待佳音。
而他萧南烛身为主位的路,以及对陛下那份沉甸甸的、历经洗礼后愈发清晰的爱意与追随,方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