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的改变，内心深处何尝不是存着一份微弱的期盼，期盼陛下有朝一日能看到他的不同。能看到他那份被笨拙掩藏着的、已然变得小心翼翼的真情。

“锋芒，是内在的锐气，并非外在的咄咄逼人。”萧南烛将儿子揽到身前，努力回想着陛下偶尔教导皇子们时的语气，斟酌着词句。

“就像你母皇，她威加四海，却处事公允，恩威并施，那才是真正的力量与气度。恃强凌弱，不过是色厉内荏，最为不智，也……最令你母皇失望。”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切身的痛楚。

他这话说得缓慢，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凤瑾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苑外传来内侍清晰的通传声。萧南烛心下一凛，下意识地正了正本就很端正的衣冠，牵着儿子稳步迎出，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每一次见她，都依旧会让他紧张，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渴望。

凤昭阳踏入正殿，目光先是掠过殿内清雅不失格调的陈设，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随后落在规规矩矩行礼的萧南烛身上，停留片刻，似在审视他如今真正身为主位的状态。

那目光不再是以往的冰冷或审视，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仿佛想看看这只曾经张牙舞爪的小豹子，是否真的收敛了利爪，学会了安宁。

最后才看向凤宸玮，语气平和：“瑆儿近日进益如何？”

凤瑾瑆见到母皇，还是有些兴奋，但似乎也感染了父君如今的沉稳，规规矩矩地回话，并将方才那张大字呈上。

小主，

萧南烛静立一旁，心神微绷，关注着儿子的一言一行，也等待着陛下的评判，更是在心底贪婪地捕捉着她每一分神态，每一句言语。

凤昭阳看了看字，又听儿子说了几句，颔首道：“根基打得不错，懂得收敛笔锋，是进步了。”

她随即转向萧南烛，语气虽淡，却不再有以往的冷厉，反而透出一种近乎温和的肯定，“你将这锦瑟苑打理得妥当，瑆儿也教导得用心。看来，朕将锦瑟苑交给你，没有错误。”

只这一句，萧南烛垂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一股混合着酸涩、释然与巨大满足感的情绪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他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深深低下头，借以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恭谨与一丝压抑不住的动容。

“臣君分内之事，不敢当陛下夸赞。皆是陛下往日教诲，臣君……时刻铭记于心，从不敢忘。” 他不敢忘，不仅是因为惧怕。更是因为，那是她在意他的证明。

晚膳设在正殿旁的暖阁，菜色精致，口味均衡，不再一味追求浓艳，却有几样是萧南烛暗自留意到的、陛下偏好的清爽小菜。

凤昭阳似乎胃口不错，多用了一小碗鸡汤煨的菌菇粥。席间，她问起凤瑾瑆的三字经启蒙，萧南烛一一谨慎回答，言语间甚至能客观地比较几位皇子的长处。

提及向曦尊君云锁阙和贤尊君月惊鸿处学习的益处时，语气真诚，不再有从前的嫉妒与比较。

凤昭阳安静地听着，偶尔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审度。

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他真正成长后的、近乎欣慰的柔和。

膳后，凤瑾瑆被带去安寝。暖阁内只剩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