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后,凤昭阳得空便会来汀兰水榭坐坐。
有时是午后带着几本新搜罗的游记或画册与他共赏,听他磕磕绊绊地说些见解;有时是晚膳后,只带着刘恭言,来此饮一盏他亲手沏的、不算顶好却清香的茶,问问他日常起居,听听他家乡杭城的趣闻。
她没有迫人的亲近,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只是一种温和而持续的陪伴与关注。她会在听他说话时,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会在他偶尔鼓足勇气表达观点时,给予赞许的点头;会在他提到家乡风物流露出思念时,温言安抚。
柳扶烟在她这般润物无声的抚慰下,如同久旱的幼苗逢了甘霖,一点点舒展枝叶。
他依旧话不多,依旧容易脸红,但那双眼睛里,怯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日益明亮的、带着依赖和仰慕的光芒。
他开始期待陛下的到来,会提前准备好她爱喝的茶,会悄悄练习如何将回话说的更流畅些。
又是一个月色清朗的夜晚。凤昭阳批完奏折,又走到了汀兰水榭。
柳扶烟正站在一株柳树下,仰头望着皎洁的月轮。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见到是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清浅却真心的笑容,快步迎上前:“陛下。”
凤昭阳看着他被月色和梅影衬得愈发清俊的容颜,以及那双此刻清晰映着自己身影的、水润的眸子,心中微微一动。
两人在暖阁内坐下,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下。柳扶烟照例为她奉上热茶,指尖却微微有些发抖。
“怎么了?”凤昭阳接过茶盏,触到他冰凉的指尖,轻声问。
柳扶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跪倒在地。
凤昭阳一怔:“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陛下,”柳扶烟抬起头,脸颊绯红,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臣卿……臣卿自知卑微,性情怯懦,蒙陛下不弃,多次回护,恩同再造……臣卿……臣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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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颤抖却清晰地说道:“臣卿斗胆,想……想真正成为陛下的人!求陛下……成全!”
说完,他深深俯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单薄的肩膀因紧张和羞赧而微微颤抖。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渴望。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凤昭阳看着伏在地上的柳扶烟,放下茶盏,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伸手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
柳扶烟浑身一颤,在她的力道下,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凤昭阳的目光深邃而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你想清楚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