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千禧年春节(中)

红梅就坐在旁边看着,不帮忙,也不说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心里天人交战。去,委屈自己和女儿;不去,常松心里这根刺,怕是再也拔不掉了,这个年也别想过安生。

婚姻里的账,从来算不清。你觉得你牺牲良多,他觉得他隐忍已久。到头来,都是一笔糊涂账,算到最后,伤的都是情分,疼的都是最在乎这个家的人。

常松把东西归置好,站在屋子中间,看着红梅,张了张嘴,那点老毛病又犯了,话在嘴边打了几个转,才结结巴巴地说:“红、红梅……那个……寿县……我、我得回去一、一趟……”

红梅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愧疚、期盼和紧张的神情,看着他因为常年出海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的脸庞,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这个男人,或许给不了她大富大贵,给不了她家族完全的接纳,但他给了她和英子一个遮风挡雨的家,一份实实在在的疼爱。他木讷,嘴笨,可他的心是热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跟你一起去。”

话音落下,屋子里有瞬间的死寂。连灶上蒸锅的噗噗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红梅看见常松眼底迅速积聚的水光,这个在海上与风浪搏斗都面不改色的汉子,此刻因为妻子的一句话,脆弱得像个孩子。

他几步跨过来,一把将红梅从凳子上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哽咽:“谢谢……谢谢你,红梅……老婆……”

他把头埋在她颈窝,身体微微发抖。这一刻,他心里百感交集。男人的需要有时很复杂,有时又很简单。此刻,他既需要她的身体带来的慰藉,也需要她以妻子的身份,去替他完成那份沉重的孝道。这两种需要交织在一起,让他对怀里的女人,充满了感激与愧疚。

红梅被他勒得生疼,心里那点委屈和恐惧,奇异地被他这笨拙而强烈的反应冲淡了些。她拍了拍他的背:“松开,勒死我了……等会儿英子回来,我们收拾一下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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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心是男人的尚方宝剑,专砍女人的底线。

英子拎着两大筐圆子推开张姐家没关严的院门时,里面正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小峰在贴倒“福”,小雅在剪窗花,张姐系着花围裙,指挥着老刘挂灯笼,嗓门亮得能传二里地:“左边!左边高点!哎呦喂你个死老刘,笨手笨脚!”

看到英子,张姐立刻眉开眼笑地迎上来:“哎呦!我的好英子!来就来,还拿这么多!你妈就是手巧!这圆子看着就香!”

“张姨,刘叔,过年好!我妈让我送来的,面和绿豆的,还热乎呢。”英子笑着把筐子递过去。

张姐接过来,转头就吼:“老刘!死人啊!快把我腌的那坛糖柿子抱出来,给英子带回去!可甜了!”

老刘如蒙大赦,赶紧放下灯笼,屁颠屁颠跑去抱坛子,动作麻利得跟刚才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