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剑冢

叶盛彻底无奈,只能由他去了。老刘倒是乐见其成,每天变着法子给萧寒陵做好吃的,虽然材料有限,但他总能捣鼓出些花样,嘴里还念叨:“殿下用脑过度,得补补!比练剑辛苦多了!”

不知不觉,一月时间悄然而过。萧寒陵几乎将藏书阁下三层的“杂书”浏览了近半,整个人气质愈发沉静,眼神更加深邃,偶尔流转间,竟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感。体内那缕气流也粗壮了不少,自行运转时,周身尺许范围内,连尘埃落下都似乎变得缓慢清晰。

这日深夜,阁中只剩他一人(老刘早已在角落鼾声如雷)。他读罢一本关于上古星象的孤本,心有所感,信步向藏书阁更高层走去。按照规矩,内门弟子权限最高可至第五层。下面几层他大多熟悉,便想着去第四层看看。

第四层的书籍更为古老,许多是以竹简、玉册甚至兽皮记载,防护也更为严密,每个书架都有淡淡的符文流光。他漫步其间,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书简,仿佛在与千年之前的先贤对话。

走到第四层最深处的角落时,他发现这里似乎与前面不同,没有书架,只有一面光秃秃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青苔,看起来年代久远。但萧寒陵以《弈心诀》赋予的敏锐感知,却察觉到石壁之后,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且石壁上的青苔分布,隐隐暗合某种规律。

他心中一动,停下脚步,仔细观瞧。那并非简单的自然生长,青苔的疏密、走向,更像是一幅残缺的图案,或者说……一个复杂的锁孔?

他闭上眼,全力运转《弈心诀》,脑海中开始飞速推演。将青苔的分布视为棋局,视为卦象,寻找其“生门”与“枢纽”。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额角渗出细汗,这种推演极其耗费心神。

忽然,他睁开眼,伸出手指,按照推演出的轨迹,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连续点下。指尖触及之处,青苔下的石壁微微凹陷,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当最后一下点完,石壁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括转动声。紧接着,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一股带着陈腐书卷气和淡淡霉味的凉风从入口内吹出。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密室,而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石阶,深不见底,黑暗中只有几盏镶嵌在墙壁上的长明灯,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萧寒陵只是略一迟疑,便迈步走了进去。石阶盘旋向下,走了约莫百级,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室顶镶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亮。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张简单的石桌,两个石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甚至连一个书架都没有。这与藏书阁的氛围格格不入。

然而,萧寒陵的目光,瞬间被石桌旁的身影吸引。

那是一位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澄澈得如同初生的婴儿,带着温和的笑意。他正坐在一个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副棋盘,棋盘上零零落落摆着一些棋子,似乎是一局未下完的残局。

最让萧寒陵心惊的是,在这剑意冲霄的剑冢深处,在这神秘的密室之中,这位老者身上,他竟然感受不到丝毫强者应有的气息波动,也没有任何剑修的锋锐之感。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石壁、空气融为了一体,自然,和谐,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仿佛漂泊已久的船只遇到了宁静的港湾。

“小友,能寻到此地,便是有缘。”老者抬起头,看向萧寒陵,笑容和煦,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直接抚平了萧寒陵因闯入陌生之地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紧张,“老夫闲居于此,偶设此局,苦思良久,不得其解。观你气息沉静,灵台清明,可愿与老夫手谈一局,共解此局?”

下棋?

萧寒陵微微一愣。他已经很久没有与人下过棋了。在京城时,他曾是公认的棋道第一高手,国手在他面前也常常铩羽而归。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逃亡以来,更是再无此雅兴。

他看着老者那双清澈而充满智慧的眼睛,又看了看石桌上那副看似散乱,实则暗藏玄机的残局,心中那股因《弈心诀》而生的推演欲望被勾了起来。他很好奇,这位神秘的老者,这局神秘的棋,会带给他什么。

“长者相邀,敢不从命。”萧寒陵拱手一礼,坦然走到老者对面,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举止从容,不卑不亢,并无因为对方是神秘高人而拘谨,也无因为自己曾是京城第一而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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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伸手示意:“请。”

棋局开始。萧寒陵执白,老者执黑。残局看似平淡,但落子三五步后,萧寒陵便心中一凛。这局棋,与他以往所见的任何棋谱都不同,看似松散,实则暗流汹涌,每一子落下,都仿佛牵动着整个天地的气机。老者的棋风更是诡异,时而如天马行空,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时而又如老僧入定,固若金汤,滴水不漏。

萧寒陵不敢怠慢,收敛心神,将《弈心诀》催动到极致。他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一方巨大的棋盘,飞速推演着每一步可能带来的千百种变化。落子如飞,开始时还能与老者有来有回,甚至偶尔能占到一丝先机。他心中那份属于京城第一棋手的自信,渐渐回来了一些。

然而,随着棋局深入,进入中盘绞杀,萧寒陵额头开始见汗。他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他每一步精妙的算计,每一次看似凌厉的进攻,都被老者轻描淡写地化解,并且对方落子看似随意,却总能点在他的要害之处,让他辛苦构筑的优势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