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裴琰身边,做双面棋子?这无异于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可是,若墨尘所言为真,裴琰的目的真是要颠覆这天下……那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想起那夜太极殿外的血腥,想起那些被抄家灭族的官员家眷……若裴琰成功,那样的惨剧,将会在整个天下上演。
一种沉重的、近乎绝望的责任感,压上了她的肩头。
她最终,伸手接过了那枚冰冷的机关耳珰。
“我……无法承诺什么。”她低声道。
“明白。”墨尘颔首,“才人只需量力而行。”
离开那座清幽宅院时,已是暮色四合。马车依旧等在原地,沉默地将她送回西华门附近。
混入回宫的队伍,再次踏入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宫墙,苏棠只觉得脚步无比沉重。
袖中,那枚“聆”字令牌,那本记载着破碎过去的薄册,还有这枚新得的机关耳珰,如同三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真相的碎片越来越多,裴琰的形象却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令人心悸。
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内心充斥着毁灭欲望的裴琰,与她记忆中那个会笨拙地给她簪发、会在雨夜赠药、会用冰冷语调说着“你是杂家的软肋”的裴琰,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不知道。
回到漪兰殿,青黛早已焦急等候多时。见她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
殿内依旧被无形的寒冰笼罩。苏棠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苍白而疲惫的脸,缓缓将那颗机关耳珈,藏入了发髻之中。
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远在司礼监值房内的裴琰,正听着曹档头的低声禀报,关于苏棠今日出宫的一切动向。
他负手立于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成色普通的半块玉佩。
“墨尘……”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都退下吧。”
值房内重归寂静。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很多年前,江南烟雨里,那个递给他半块玉佩、笑容温暖的小女孩的身影。
「终于……找到你了。」
「可你……为何偏偏要站在我的对面?」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