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低身子,划桨的幅度又大了几分,每一桨都几乎把桨叶没进水里,外骨骼的助力让她的动作比寻常人快了一半。
陈九斤怀里裹着那个孩子,孩子被毯子紧紧包着,在颠簸中依然没有醒——那半块桂花糖的效力还在,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陈九斤一手护着毯子,一手握桨,两个人沉默着划船,只听见桨叶入水和出水的声响交错着,一声接一声,没有间断。
追兵的战船比他们预想的更快。黑色船帆在转弯处完全展开,船舷两侧各伸出八支长桨,整齐地切入水面,船身破开浪头朝他们直追过来。
船头站着一个披甲将领,正朝他们的方向张望,手中握着一面三角令旗,随时准备挥下。
紫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与那艘船之间的距离——不到半里,正在一点一点缩短。
她握紧桨柄将桨叶压得更深,发力时肩背绷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船身顺着她的力道向前窜出一截,但黑船紧随其后,始终保持着一个身位的差距,像一条咬住猎物尾巴的水蛇。
“前面!”紫鸢忽然开口。
陈九斤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支流汇入沧澜江主航道的交汇处,水面骤然开阔,晨雾在江面上浮动,像一层半透明的纱。
而在那片雾的深处,一道黑色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一艘大船!
船身比追兵的战船大出两倍有余,船舷漆黑,船头高翘,烟囱里正冒出白色的蒸汽,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云尾。
那艘船逆流而上,船头破开江面的水花,稳定得像一座移动的岛屿。甲板上站着一个人,青灰色的衣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林语彤。
紫鸢看见那身影时,桨在手里停了一瞬。“她怎么来了。”她说。
陈九斤没有回答,他也没想到林语彤会亲自来接应他。
身后黑色战船又逼近了一段,船头溅起的浪花已经打湿了船尾。
陈九斤知道这是林语彤在为他们登船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