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恩荣

锦棠深绣 妖玲玲86 2588 字 6个月前

东方天际只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衬得紫禁城那连绵起伏的、覆着深色琉璃瓦的殿脊轮廓愈发沉凝肃穆,如同蛰伏在晨曦前的巨兽。乾清宫前的丹陛之下,已经肃立着数排身着各色品级朝服的官员,乌纱帽下的面容在朦胧的天光里显得影影绰绰,彼此间并无交谈,只有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压抑的轻咳声打破这黎明前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深秋清晨特有的凛冽寒气,混合着汉白玉栏杆上夜露未曦的湿润气息,以及从宫殿深处隐隐飘出的、名贵檀香那沉静悠远的味道。

谢凛与谢知遥父子,身着按品级规制的一品侯爵与世子朝服,站在文官队列前方稍侧的位置。深紫色的侯爵蟒袍与世子绯色麒麟补服在渐亮的天光下呈现出庄重的色泽。谢凛身姿如松,面容沉肃,目光平视前方殿宇的重檐,眉宇间是数十年疆场与朝堂风雨淬炼出的不动如山。谢知遥立在父亲身后半步,同样身姿挺拔,只是比起父亲的沉凝,他年轻的面庞上更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锐气,此刻也尽数收敛,只余下全然的恭谨。晨风掠过,拂动他们朝服的下摆和腰间的玉带绦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寅时正,乾清宫那两扇沉重的、镶嵌着九九八十一颗鎏金铜钉的朱漆大门,在低沉的“吱呀”声中缓缓向内打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悠长。

一名身着深青色总管太监服色、面白无须、神情肃穆的内侍跨过高高的门槛,立于丹陛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众臣,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陛下有旨,宣——定北侯谢凛、世子谢知遥,乾清宫觐见——”

谢凛与谢知遥同时整了整衣冠,迈步出列,沿着那漫长的、雕刻着祥云蟠龙纹样的汉白玉御道,一步一步,沉稳地向那洞开的、代表着至高皇权的殿门走去。靴底踏上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回荡。

步入乾清宫正殿,一股暖意混合着更浓郁的檀香气扑面而来。殿内空间高阔,数根需两人合抱的蟠龙金柱支撑着穹顶,巨大的宫灯尚未熄灭,将殿内照得灯火通明。御座设在高高的须弥座上,明黄色的帷幔低垂,皇帝尚未升座,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属于天家的威严与压迫感,已充盈了每一寸空气。

父子二人行至御阶之下,撩袍跪倒,叩首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恭敬无比。

片刻后,后方传来轻微而有序的脚步声,以及衣物窸窣的声响。明黄色的身影在数名宫人内侍的簇拥下,缓缓自屏风后转出,升坐御座。

“臣,谢凛(谢知遥),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齐声山呼,额头触地。

“平身。”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谢陛下。” 两人再拜,方才起身,垂首肃立。

皇帝今日穿着常朝用的明黄团龙便袍,头戴翼善冠,面容在宫灯与透过高窗的晨光映照下,显得清癯而威严。他的目光在谢凛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随即便落在了更年轻些的谢知遥身上,那目光深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那是历经惊涛骇浪后,对力挽狂澜者的嘉许,亦是身居高位者对年轻俊才的期许。

他没有过多寒暄,只是对侍立在御座旁的内侍总管微微示意。

内侍总管躬身领命,上前一步,从身后小太监捧着的紫檀木托盘上,郑重取过一卷明黄织锦、两端装饰着玉轴的圣旨,双手展开。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只有宫灯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内侍总管清了清嗓子,用他那训练有素、抑扬顿挫的嗓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治国安邦,必赖忠良;砥柱中流,实资勋旧。定北侯谢凛,世笃忠贞,克绍箕裘,宣力边疆,勋猷懋着;世子谢知遥,英姿敏悟,忠勇性成,于国家危疑之际,能洞悉奸慝,翊赞枢机,智虑深远,功在社稷……”

圣旨的辞藻华丽而庄重,回响在空旷高阔的大殿中。虽然没有明指“静妃”或“宫闱之变”,但字里行间“肃清奸佞”、“稳定江山”、“功不可没”等语,已足够让殿内所有侍立的内侍宫女,乃至殿外隐约能听见动静的官员,心知肚明所指何事。

谢知遥垂首静听,面色沉静,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出一丝内心的波澜。他能感觉到御座上投来的目光,能感受到父亲在身边那稳如山岳的气息,更能清晰地回忆起,为了这份“功在社稷”的评价,背后经历了多少惊心动魄的暗涌与牺牲,而那个在其中起到了最关键作用的人……

“……特晋封定北侯世子谢知遥为‘忠勇伯’,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加太子少保衔,以彰其功,以励忠良。赏赐定北侯府:黄金一千两,东海明珠十斛,御前行走令牌一面。定北侯夫人柳氏,夙娴内则,慈范堪嘉,着加封一品诰命夫人,赐凤冠霞帔全副。世子妃苏氏,性秉贞慧,才堪济世,于国有隐功,着特赐‘贞慧夫人’封号,享双倍世子妃岁禄,以示殊荣。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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