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虚弱…
但这只是“暂”!
萧景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老虎身上被蚀穿的焦洞边缘。
那空洞的边缘,如同一个无声的警示。
蜚的瘟疫可以焚毁,可以吸收,但那只是因为它盘踞在浅层洞穴,如同毒疮暴露在体外。
而这化蛇…
它藏匿于地底深处的水脉之中!
如同一条潜伏在九幽之下的毒蛟!
它的力量与浩瀚的地下水脉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洪水只是它因地动而惊醒时,无意识的一次翻身。
它真正的力量根源,如同大树的根须,深深扎在凉州南部广阔的山川水脉深处。
只要它的核心不除,蛰伏只是积蓄力量。
下一次地动?
下一次暴雨?
或是…它自身力量的恢复?
都可能成为再次唤醒这条毒蛟,掀起滔天洪祸的契机!
凉州,如同坐在一个巨大的、注满了水的陶罐之上。
罐底潜伏着毒蛟,而陶罐本身,已被前次的地动和洪水震出了无数细微的裂痕!
下一次的倾覆,或许就在旦夕之间!
萧景琰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窗下庭院角落。
那里,一小滩白日里未曾完全蒸发的积水,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天上的疏星冷月。
倏地!
水面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被一颗看不见的微小石子击中!
一圈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瞬间又归于平静。
萧景琰抱着布老虎的手指,微微收紧。
------------------
数日后,凉州城西南五十里,黑水峪。
这里是凉州南山余脉与平原的交界处,也是凉州境内几条主要河流的发源地之一。
峪口狭窄,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
峪内则相对开阔,一条名为“黑水河”的湍急河流穿峪而过,水色深碧,撞击着河床中嶙峋的黑色岩石,发出沉闷的轰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腥气和山林特有的草木腐殖气息。
此刻,峪口外一片狼藉。
巨大的山体滑坡痕迹如同狰狞的伤疤,从半山腰一直撕裂到河谷。
无数房屋大小的巨石、折断的巨木、混合着红褐色的泥土,将原本还算平坦的峪口谷地彻底掩埋,形成一道高达数丈的、由土石和朽木构成的天然堤坝。
浑浊的泥水在这道“堤坝”后面积蓄成一个巨大的、颜色发黑的堰塞湖!
湖水幽深,水面漂浮着大量的断木、杂草,甚至隐约可见牲畜和人的尸体,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淡淡的沤烂气息。
湖面平静得诡异,如同一块巨大的、布满污渍的墨绿色玻璃,倒映着两侧陡峭山崖和灰蒙蒙的天空,更显压抑。
只有偶尔从湖底翻涌上来的几个气泡,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啵”声,才证明这平静之下并非死寂。
这里,便是前次大地震引发的最大规模山体滑坡点,也是堵塞黑水河、导致下游洪水肆虐的罪魁祸首之一!
此刻,堰塞湖旁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站着几个人影。
郡守赵元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更加蜡黄,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片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湖泊,眼神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烦躁。
几个工部的吏员和本地的老河工,正拿着简陋的堪舆图,对着湖面和堵塞的峪口指指点点,争论不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大人!不能再拖了!这堰塞湖悬在头顶,一旦暴雨或是上游来水猛增,堤坝溃决,下游的柳林镇、乃至半个凉州城都要遭殃!”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河工声音嘶哑,充满了忧虑。
“是啊大人!必须尽快疏通!要么在堤坝上开凿泄洪道,要么…就只能炸开!”
一个工部吏员抹着汗建议。
“炸?说得轻巧!这堤坝全是巨石混杂泥土朽木,结构不稳!火药分量如何把握?万一引发更大规模的山崩,整个黑水峪都要被埋了!谁来担责?”
另一个吏员立刻反驳。
“不开不炸,难道等它自己垮?这湖里的水一天比一天多!”
赵元被吵得头大如斗,心中更是暗骂晦气。
他本不愿来这荒山野岭,但王府那边步步紧逼,又是要粮种又是组织开荒,风头一时无两。
他若再不在这关乎全城安危的堰塞湖上有所“作为”,怕是连最后一点官声都要被那傻王爷踩在脚下了。
可这破地方…
这破湖…
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
“报——!”一个郡兵气喘吁吁地跑上高台:
“禀大人!凉…凉王殿下的车驾,已到峪口外!”
赵元脸色一僵,心头无名火起。
这傻子又来凑什么热闹?!
------------------
峪口外狭窄的山道上,萧景琰那辆标志性的简陋驴车吱吱呀呀地停了下来。
李公公依旧裹着厚袍,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被土石堵塞的峪口和那高耸的堰塞湖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