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神…瘟神真的被王爷…诛灭了?!”
刘伯看着洞口那滩彻底失去生机的焦褐污迹,又看看阳光下渐渐消散的最后几缕青烟,再感受着周身那不再刺骨阴冷、反而带着一丝清爽的空气,巨大的震撼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猛地看向那个正艰难地将脏污的布老虎紧紧抱入怀中的靛青色身影。
阳光透过稀薄的尘埃,恰好落在那身影的肩头,为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近乎神圣的金边。
“王爷…神威…神威啊!”
刘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朝着萧景琰的方向深深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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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存的几个护卫和郡兵也如梦初醒,纷纷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口中语无伦次地念着“王爷千岁”、“王爷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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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打破了这震撼与膜拜交织的寂静。
声音来自李公公摔倒的地方。
只见那枯槁的身影,竟然在灰烬中微微动了一下!
刘伯猛地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李公公?!”
他连滚爬爬地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李公公的上半身。
只见李公公脸上、脖颈上那些刚刚还触目惊心、鼓胀欲破的脓包,此刻竟诡异地干瘪了下去!
虽然留下了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瘢痕和结痂,皮肤也因毒素侵蚀而显得异常枯槁灰败,但那些致命的墨绿色粘液和溃烂迹象,竟然消失无踪了!
李公公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眼神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茫然。
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出几口带着黑红色血丝的浓痰,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
“王…王爷…”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抱着布老虎的萧景琰,枯瘦的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确认什么。
“李公公!您…您感觉怎么样?”
刘伯又惊又喜,声音都在发颤。他清晰地记得,李公公之前被那毒浪拍飞时,口鼻喷出的黑血中带着墨绿色的颗粒,皮肤下脓包浮起,分明已是瘟毒入骨、必死无疑的征兆!
“老奴…老奴…”李公公艰难地喘息着,感受着体内。
那深入骨髓的阴寒、撕裂五脏六腑的剧痛、以及那令人窒息的甜腥腐烂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虚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无比。
但除此之外…竟然没有半分病痛?
他茫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些干瘪的痂痕,又摸了摸胸口。
没有溃烂,没有脓液,只有一种大病初愈后的空乏与疲惫。
“王爷…王爷诛灭了瘟神…”
刘伯激动地语无伦次:
“您…您身上的瘟毒…也…也随着瘟神一起…被王爷的神威…净化了!老天开眼!王爷洪福齐天啊!”
李公公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震!
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那束阳光下抱着布老虎的身影,又猛地看向洞穴入口那滩污秽的残渣,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双虽然枯槁却不再浮肿溃烂的手上…
净化…
瘟毒…消失了?
因为王爷诛灭了瘟神的本体?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汹涌澎湃、近乎狂热的敬畏与感激,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内爆发!
这已经超出了对皇权的敬畏,而是对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执掌生死寂灭的至高力量的顶礼膜拜!
“王爷——!”李公公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挣脱刘伯的搀扶,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萧景琰爬去!
他枯瘦的身体在灰烬中拖行,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痂滚滚而下,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殉道般的虔诚与狂热:
“老奴…老奴叩谢王爷再造之恩!王爷神威如狱!神恩如海!诛邪祟,荡妖氛,活人无数!老奴…老奴肝脑涂地,难报王爷恩德万一啊——!”
他爬到萧景琰脚边,不顾浑身泥污,以头抢地,砰砰磕头!
额角瞬间磕破,鲜血混着灰烬流淌下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有那狂热的嘶吼在死寂的乱葬岗上回荡。
萧景琰似乎被这动静惊扰。
他抱着失而复得、却已脏污破损的布老虎,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脚下磕头如捣蒜、激动到浑身颤抖的李公公。
他空洞的眼神里没有欣喜,也没有怜悯,只有一丝孩童被打扰了专注游戏般的…困惑。
“虎儿…脏了…”他嘟囔着,伸出沾满泥污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去布老虎鼻尖上的一点黑灰,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阳光洒在他低垂的侧脸和怀中那破旧的布老虎上,将那靛青色的袍子染上一层暖意,也将李公公额角淌下的、混着虔诚热血的黑泥,映照得格外刺目。
乱葬岗的阴风似乎也在这阳光和“清风”中变得温顺起来,呜咽声低了下去。
远处,几只侥幸未被瘟疫波及的乌鸦,扑棱着翅膀,从枯死的树梢飞向那片被阳光撕开的、越来越大的湛蓝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