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庞大如牛、凶威滔天的身躯,停止了所有颤抖。
构成它的、介于实质与能量之间的墨绿色胶质,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无声地、彻底地坍塌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景象。
如同烈日下的积雪,如同狂风中的沙塔。
庞大的躯壳,连同那条断裂腐朽的蛇尾,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迅速软化、溶解、分解…化作一滩粘稠无比、散发着万年尸腐与深层甜腥恶臭的、墨绿色的脓液!
这脓液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地面上微微鼓胀了一下,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无声尖啸的怨魂面孔的虚影,随即如同梦幻泡影般,“啵”地一声彻底溃散!
小主,
嗤嗤嗤…
脓液迅速失去光泽,颜色由墨绿转为污浊的灰黑,再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焦褐色,最终彻底失去了所有活性,如同一滩被烧透冷却的、散发着恶臭的油渣,静静地铺在洞穴入口的焦黑地面上。
只有袅袅升起的、带着刺鼻酸味的最后几缕青烟,宣告着一个带来无尽灾厄的存在,彻底化为了乌有。
笼罩洞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阴寒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抹去!
那股深入骨髓、令人作呕的甜腥恶臭,瞬间淡薄了十倍不止!
------------------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城西乱葬岗。
只有山风掠过蒿草发出的呜咽,以及劫后余生者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刘伯和仅存的几个王府护卫、郡兵,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洞穴入口那滩正在迅速冷却、凝固的焦褐色残留物,又看看那片翻滚着但明显稀薄了许多的墨绿毒雾。
瘟神…死了?
被王爷…弄死了?
化成了…一滩臭水?
巨大的荒谬感与深入骨髓的震撼,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噗通!”
一个郡兵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对着洞穴方向砰砰磕头,语无伦次:
“瘟神老爷饶命…王爷饶命…饶命…”
“王爷…王爷…”
刘伯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毒雾中那个依旧蜷缩着、剧烈颤抖的身影。
------------------
墨绿毒雾中,萧景琰的身体猛地一僵,停止了痉挛。
“嗬…嗬…”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覆盖全身的青黑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皮肤下那虬龙般暴突扭动的黑色血管也缓缓平复下去。
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汗水混合着泥污和干涸的血迹,在他脸上冲刷出道道沟壑。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茫然地扫过洞穴入口那滩污迹,又缓缓转向脚边不远处,那静静躺在灰烬和毒液里的布老虎。
“虎儿…”他嘶哑地唤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布老虎的方向,一点点挪了过去。
动作笨拙而迟缓,每一次挪动都仿佛牵动着全身的伤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沾满黑泥和血污的手,终于颤抖着,碰到了布老虎那被毒液蚀出焦洞、沾满污秽的身体。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布老虎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纯净到极致的波动,以他指尖触碰布老虎的那一点为中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这波动轻柔、温润,带着一种涤荡污秽、滋养万物的生机!
哗——
如同清风拂过污浊的池塘!
洞穴入口处,那稀薄翻滚的墨绿毒雾,在这股纯净波动的涤荡下,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瞬间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化作缕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青烟,袅袅消散在空气中!
洞穴内弥漫的、更加深沉阴冷的污秽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抹去,只留下岩石本身带着土腥味的阴凉。
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恶臭,彻底消失了!
洞外,笼罩整个乱葬岗上空、如同凝固尸油般粘稠压抑的灰暗天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缕久违的、惨白却无比珍贵的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如同利剑般刺破阴霾,直直地照射在洞穴入口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阳光所及之处,地面覆盖的灰烬仿佛被注入了生机,不再死气沉沉。
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喉咙发痒的细微疫气尘埃,在这阳光和那股无形纯净波动的双重作用下,如同被彻底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乱葬岗万年沉积的、深入骨髓的阴冷与腐朽气息,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清风”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初晴般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微凉!
“消…消散了!毒雾散了!天…天晴了?!”
一个护卫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望着那束穿透阴云的光柱,声音颤抖着,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