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连走路都要人扶、连灰尘都嫌脏的痴贵人!
此刻,竟然在滔天洪水灌城的灭顶之灾下,不顾自身安危,像个被激怒的孩子般,执拗地冲向最危险、最污秽的洪水源头?!
只因为…
他嫌那水“脏”?!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直击心灵的震撼,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
“王爷…王爷他…”一个抱着孩子缩在房顶的妇人,看着那个在及膝深污水中踉跄前行的靛青色身影,看着他怀中那个被护得严严实实的破旧布老虎,看着他身后死死拖拽哭嚎的李公公…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娘的!王爷都敢往水里冲!咱们这些贱命还怕个球!”
一个浑身湿透、正在废墟上试图拉人的汉子,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赤红的眼睛里爆发出凶悍的光芒:
“王爷嫌脏!老子也嫌这脏水淹了老子的窝棚!兄弟们!是带把儿的!跟老子上!帮王爷堵口子!把脏水赶出去——!”
小主,
“对!跟王爷上!”
“堵口子!把脏水堵回去!”
“王爷洪福齐天!跟着王爷干!”
绝望的阴霾仿佛被一道执拗的“痴怒”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种被点燃的血性和同仇敌忾,如同野火般在混乱的人群中蔓延开来!
原本被洪水吓得退缩的人们,看到那个最不可能冲在前面的身影,勇气被奇迹般地唤醒!
越来越多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嘶吼着跳下房顶,冲进冰冷的泥水中,扛起能找到的沙袋、门板、甚至拆下来的房梁,跟随着那个抱着布老虎、在污水中跌跌撞撞却异常坚定的靛青色身影,朝着城墙豁口的方向,亡命般涌去!
“让开!给王爷让路!”刘伯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嘶声指挥着护卫和青壮清理道路。
人流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逆着涌入的洪水,冲到了豁口附近那片稍高的废墟上!
这里距离疯狂喷涌的浊流源头,仅有数十步之遥!
冰冷的水花夹杂着泥沙碎石,不断溅射在人们脸上身上!
“脏水!堵住!”萧景琰终于“冲”到了最前线,他站在泥水里,指着那如同恶龙巨口般喷吐洪流的豁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怒吼着。
他放下布老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一处稍高的、相对干燥的碎石堆上,仿佛生怕它被脏水溅到。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这位养尊处优的傻王爷,竟弯下腰,极其笨拙地、用他那双本该握笔捧玉的手,去搬动脚边一块沾满污泥、足有几十斤重的断裂条石!
“王爷!使不得!这石头太重!脏啊!”李公公扑上去想阻止。
但萧景琰仿佛没听见,他咬着牙,白皙的脸涨得通红,动作笨拙得像刚学走路的孩童,双手死死抠住条石湿滑的边缘,身体因用力而剧烈摇晃,脚下在泥水中不断打滑!
一次,两次…那块沉重的条石只是被他微微撼动。
然而,这笨拙到极致的、近乎徒劳的努力,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上!
“王爷…王爷在搬石头堵水?”
“他…他真在干!”
“还愣着干什么?!”刘伯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眼含热泪:
“没看见王爷都动手了吗?!是爷们儿的!给老子搬!沙袋!石头!木头!往那鬼口子里扔!砸!给老子砸实了!给王爷把脏水堵回去——!!!”
“堵回去——!!!”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瞬间爆发!
所有被震撼、被点燃的热血,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力量!
王府护卫、青壮流民、城里的工匠、小贩、甚至一些半大的孩子…所有人如同疯了一般!
不再畏惧那喷涌的浊流,不再顾忌冰冷的污水和飞溅的碎石!
扛起沙袋!抱起石头!
抬起粗重的房梁!
喊着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