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如同瘟疫,在人群中无声蔓延、炸裂!
“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慧明大师身后一名护法僧人脸色铁青,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呵斥,手中沉重的黄铜禅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巨响,试图震慑!
然而,就在这死寂被打破的瞬间——
“报——!!!”
一声更加急促、更加高亢的嘶吼,如同炸雷般从人群外围传来!
只见数名王府护卫,个个气喘吁吁、满面尘灰,正奋力推开人群,朝着法坛方向狂奔而来!
为首一人,正是护卫队长王莽!
他手中高举着一个散发着浓烈恶臭、不断渗出黑黄色粘稠液体的厚油布包裹!
身后两名护卫,则死死押着一个被堵住嘴、捆得如同粽子般、身穿灰色僧衣、正拼命挣扎的年轻僧人!
“启禀殿下!启禀郡守大人!”
王莽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一种发现惊天阴谋的激愤,响彻全场,
“属下奉命巡查城防!于驿馆后巷僻静处,撞见此獠行迹鬼祟!”
他猛地指向那个被捆的僧人。
“此人见我等,神色惊慌,意图逃窜!被我等当场擒获!搜其身!”
王莽猛地将手中那恶臭的油布包裹狠狠摔在法坛前的空地上!
“噗嗤!”
包裹散开!
几块高度腐败、爬满白色蛆虫、散发着致命甜腥恶臭的牛瘤胃、猪脾脏赫然滚落出来!
粘稠的黑黄色脓液瞬间污染了地面!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包裹里还有几个小小的油纸包!
纸包散开,露出里面颜色诡异(暗绿混杂暗金粉末)的药粉!
一股更加刺鼻、带着金属腥气的怪味弥漫开来!
“经王府医师(临时招募的流民草医)辨认!”
王莽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响彻云霄,
“此乃病死牲畜内脏!且其上所染瘟毒,与凉州瘟疫同源!这几包药粉,更是提纯浓缩的瘟毒之物!见水即溶,无色无味,歹毒无比!”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向法坛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慧明大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之力: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此獠正是慧明大师座下护法弟子!“
”昨夜子时,亦有人亲眼目睹其同伙于城北溪流、城南水塘等处抛掷此等污秽毒物!“
”大师!这祛瘟法坛之下,藏着的竟是散播瘟神的毒手!您还有何话说?!!”
“轰——!!!”
人群彻底炸了!
所有的恐惧、压抑、绝望、怨愤…如同积蓄到极点的火山,被这铁证如山的指控和那触目惊心的腐烂毒物彻底点燃!
瞬间喷发!
“天杀的秃驴!”
“原来是你们!是你们下的毒!”
“我说井水怎么突然那么臭!“
”原来是这些披着袈裟的鬼!”
“堵门要佛宝!骗不到就下毒害人!好毒的心肠!”
“打死他们!打死这些瘟神派来的鬼!”
“王爷!王爷为我们做主啊!”
“郡守大人!您可看见了!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愤怒的狂潮如同海啸般席卷!
流民们赤红着眼睛,挥舞着枯瘦的拳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法坛!
石块、泥块、甚至沾着石灰的土坷垃,如同雨点般砸向法坛上那些宝相庄严的身影!
“护驾!护驾!”护法僧人们惊骇欲绝,挥舞着禅杖想要格挡,却瞬间被人潮淹没!
锦斓袈裟被撕扯,紫檀念珠被扯断,庄严的法坛在愤怒的践踏下轰然倒塌!
赵元那顶青呢小轿的轿帘被猛地掀开,露出他肥胖脸上那惊骇到扭曲的表情!
他看着眼前彻底失控的暴怒人潮,看着法坛上狼狈不堪、被愤怒流民撕扯的慧明大师,又看向那堆散发着恶臭的毒物和捆得像死狗般的僧人…
肥胖的身体如同筛糠般抖了起来!
他猛地缩回头,嘶声尖叫:“快去!快去护佑高僧!”
法坛前,萧景琰依旧被李公公和刘伯死死护在中间。
他茫然地抱着怀中的布老虎,空洞的眼神“望”着眼前这山崩海啸般的混乱。
一块飞溅的泥巴“啪”地一声,打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一点污痕。
他沾着灰絮的指尖,极其缓慢地抬起,轻轻碰了碰脸上的泥点。
“……脏…” 一个嘶哑干涩、却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的、尘埃落定般平静的单音节,从他唇间轻轻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