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佛面兽心 伪善终败露

愤怒的狂潮如同脱缰的疯马,将法坛彻底踏碎。

绘着狰狞金刚的经幡被撕扯成破布条,在无数挥舞的枯瘦手臂间飘零。

那尊小小的金色曼荼罗坛城,早已不知被踢飞到哪里,或许正被某个流民踩在沾满污泥和石灰的赤脚下。

“秃驴偿命!”

“瘟神!瘟神派来的鬼!”

“打死他们!撕了他们的皮!”

嘶吼声、怒骂声、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僧袍被撕裂的刺啦声…

混杂着那几块散落在地、爬满白蛆的腐臭内脏散发出的甜腥恶臭,在流民营地外这片开阔地上空,搅拌成一锅沸腾的、名为复仇的毒粥。

六名护法僧人如同狂风中的枯叶。

他们手中的黄铜禅杖早已被夺走或打落,沉重的兵器此刻成了暴民手中的凶器,狠狠砸回他们自己身上。

锦斓袈裟?

那华贵的布料此刻成了催命符,被无数枯爪死死抓住、撕扯!

金线崩断,宝石镶嵌的袈裟环扣被硬生生扯掉,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粗麻僧衣。

一个僧人刚奋力推开扑上来撕咬他手臂的流民,后背就被一根削尖的木棍狠狠捅中!

他发出凄厉的惨嚎,踉跄前扑,又被侧面飞来的石头砸中额角,鲜血瞬间模糊了半张脸,混着石灰粉,狰狞如鬼。

另一个僧人试图结印诵咒,嘴唇刚动,一捧混杂着碎石和秽物的烂泥就狠狠糊了他满嘴满鼻!

呛咳和呕吐声瞬间取代了咒语。

场面彻底失控。

流民积压了太久的恐惧、绝望、被欺骗的愤怒,在此刻找到了最原始、最暴烈的宣泄口。

他们不在乎什么佛,什么法,他们只想将这些带来瘟疫、披着僧袍的恶鬼撕成碎片!

法坛中央,慧明大师成了唯一还勉强站立的“孤岛”。

他身上的锦斓袈裟虽也沾满泥污,几处被撕开了口子,露出底下同样华贵的金丝内衬,但周身依旧笼罩着一层坚韧的、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光晕——

那是他精纯佛力激发的护体罡气!

愤怒的拳头和棍棒砸在这层光晕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如同擂鼓,却难以真正伤及他本体。

然而,这层光晕挡不住那滔天的污言秽语,挡不住无数道赤红着、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的怨毒目光!

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悲悯宝相早已彻底碎裂!

白皙的面皮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额角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跳!

暗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焚尽八荒的暴戾怒火,死死盯着法坛前那个抱着破布老虎、一脸茫然的痴傻身影!

是他!

一定是这个痴傻的废物!

这拙劣的陷阱!

这当众的羞辱!

“肃静——!!!”

一声中气不足、却竭力拔高的嘶吼,如同破锣般刺破了混乱的声浪!

郡守府的亲兵终于“及时”赶到,簇拥着赵元那顶青呢小轿,如同分开怒海的礁石,艰难地挤进了暴乱的中心。

轿帘掀开,露出赵元那张肥胖的、毫无血色的脸。

他一手死死抓着轿门框,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混乱的场面,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变调:

“住…住手!都给我住手!光天化日…聚众殴斗…成何体统!反了!都反了吗?!”

他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冷水。

狂怒的流民动作一滞,赤红的眼睛看向这位代表着官府权威的郡守大人,愤怒的火焰稍稍被畏惧压下去一丝。

“大人!大人明鉴!”

“是这些妖僧下毒!”

“他们往井里扔烂肠子!”

“害死了我家的牛!害死了我爹娘!”

无数哭嚎声、控诉声瞬间将赵元淹没。

“妖言惑众!一派胡言!”

慧明大师抓住这喘息之机,猛地踏前一步,护体罡气将靠近的流民微微震开。

他指着地上那堆散发着恶臭的毒物和被捆得像死狗般的年轻僧人,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带着一丝强行维持的“高僧”腔调:

“赵大人!此乃王府护卫栽赃陷害!贫僧弟子素来持戒精严,岂会行此禽兽不如之事?“

”分明是王府见贫僧欲行法事祛除瘟疫,救民于水火,恐失其‘洪福’虚名,故设此毒计,构陷我佛门清净!“

”此獠所携之物,焉知不是王府自备,嫁祸我弟子?!请大人明察!还我佛门清白!”

他一番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言辞,竟让一部分流民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毕竟,王府近日的“石灰酷法”,也让他们怨气深重。

赵元肥胖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

他看看状若疯魔的流民,又看看宝光黯淡却依旧气势逼人的慧明,再看看地上那堆触目惊心的毒物和王府护卫手中捆着的“人证”…

最后,目光落在法坛前那个抱着布老虎、对眼前滔天巨浪仿佛毫无所觉的萧景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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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

佛门?

凉王?

大轮明寺?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无论哪一边,他都得罪不起!

王府如今有“洪福”护体(虽然这洪福透着邪性),又占着“大义”名分(证据确凿)。

可佛门…

尤其是西方大轮明寺的势力…

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捏死他一个小小郡守如同捏死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