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前锋把烟盒小心地放进麻袋,继续翻找。
第二个,第三个。
三天下来,垃圾桶里一共找到了三个被撕开的老刀牌烟盒,都是同样的处理方式:从侧面剖开,锡纸被完整取走,盒子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折痕或破损。
他站起身,拎着麻袋回到板车前。
巷口的光线被两边的建筑切割成狭长的一条,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飞舞。沈前锋靠在墙边,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和铅笔——那是陈默特制的,纸张经过处理,写字时几乎没有声音。
小主,
他用铅笔在本子上快速勾勒:
1. 锡纸传递信息——可能用针孔或化学显影。
2. 通过邮筒中转——避开直接接触。
3. 每天固定时间——下午两点半。
4. 公文包材质——非普通职员。
5. 烟盒剖开手法——专业、精准。
写完这些,他翻到本子前一页,上面是黄英昨天提供的名单:法租界公用事业公司外勤人员中,有三个叫“魏明德”的人,分别在自来水公司、电力公司和煤气公司任职。
但照片上的人,三个都长得不一样。
“要么用了易容,要么这个名字就是个幌子。”黄英当时说,“公用事业公司外勤可以自由进出大部分建筑,包括配电站、水塔、煤气调压站——这些都是城市的命脉。”
沈前锋合上本子,重新推起板车。
他需要那些锡纸。
邮筒每天下午四点清空,现在刚过两点四十。还有一个多小时,邮差才会来。而邮筒里的信件会先送到霞飞路邮局,分拣后再分发或寄出。
时间来得及吗?
沈前锋推着车,慢慢地朝亚尔培路方向走去。
板车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午后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但他故意放慢了速度,让这声音成为一种掩护——没有人会特别注意一个收废品的穷汉。
转过街角,那个绿色的邮筒就立在路灯杆旁边。
圆筒形,投信口在上方,下面有个带锁的小门,邮差会从那里取出信件。邮筒表面刷的绿漆已经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
沈前锋把板车停在邮筒斜对面的墙根,坐下,从怀里摸出半个冷馒头,慢吞吞地啃起来。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邮筒。
两点五十分。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走过来,往邮筒里投了一封信。
三点零五分。
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投进一张明信片。
三点二十分。
邮差来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邮差,背已经有些驼了,推着一辆绿色的自行车,车后座挂着两个大帆布袋。他熟练地停好车,掏出钥匙打开邮筒底部的锁,取出里面的信件——大约有十几封,还有几张明信片。
老邮差就站在路边,开始给信件盖当日的邮戳。
沈前锋慢慢站起身,推着板车凑了过去。
“老先生,”他沙哑着嗓子开口,“您这儿……收不收废报纸?我这儿有些前天的《大公报》,还挺新的。”
老邮差抬头看了他一眼,摆摆手:“不要不要,我们邮局不收这个。”
“那您知道哪儿收吗?我这一天都没开张……”沈前锋故意让声音显得更可怜些,同时眼睛飞快地扫过老邮差手里的信件。
十几封信里,有三四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一两封是牛皮纸信封,还有一张对折的锡纸——银白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被夹在两封信中间。
老邮差盖完邮戳,把信件整理好,准备放进自行车后座的帆布袋。
“老先生,”沈前锋又凑近一步,从板车上拿起一沓旧报纸,“您行行好,便宜点收了吧,我家里孩子还等着买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