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顺着刻刀的刃口滑下,落在脚下的碎镜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那一瞬,整片意识空间猛地一震。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七组林晚的投影同时闭上了眼。她们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朝上,姿势未变。可就在她们身后,那七个陈砚的身影,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记忆里的模样,也不是幻影般的轮廓。他们的眼神是活的,带着重量,直直地刺进我的脑子里。
最前头那个少年模样的陈砚,穿着校服,手里抱着相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没有听见声音,但脑内响起一句话:“别动……让我来。”
我的右手开始抬起来。
不是我自己抬的。我能感觉到肌肉在收缩,关节在转动,可这动作完全不受我控制。我拼命想压下手腕,连小指都绷紧了,可那只手像被另一根骨头撑着,稳稳地举向空中。
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乳白色的刀身,表面泛着虹彩,刀柄一圈细小的珍珠,像是从发卡上拆下来的。是那把珍珠匕首。它本该在玻璃舱里,在我刺向林晚的那一瞬间就消失了。可现在它就在我手里,冰冷、沉重,握得极紧。
我想松开,手指却一根根收得更牢。
脚步也动了。左脚先迈出去,踩在一片映着婴儿影像的碎镜上。镜面裂开一道缝,里面的小脸晃了一下——皮肤透明,血管清晰,正漂浮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那是我没见过的脸,却又熟悉得让我喉咙发紧。
我认出来了。这是实验失败的第一个容器。七岁之前的我,也是林晚最初拼接意识时用的身体。它一直沉在这片记忆底层,像一块被埋住的石头。
我的手举着匕首,垂直对准那张脸的胸口。
“停下。”我在脑子里喊,“停下!”
可手臂没有一丝颤抖。它稳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精准地计算着角度和力度。匕首缓缓下落,刀尖离那层薄薄的皮肤只剩两寸。
就在这时,婴儿睁开了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睛。整个眼球漆黑,没有瞳孔,只有一圈酒红色的边缘,像是丝绒裙摆被光擦过时泛起的光泽。那是林晚的标记。她不在这里,可她的痕迹嵌在这具躯体里,早就等好了。
我听见一声冷笑,不是从耳边传来的,是从我自己的神经末梢炸开的。那笑声短促,带着点讥讽,又有点疲惫。
紧接着,七座玻璃舱同时发出惨叫。
不是人声,也不是机械音。那是一种高频的、撕裂般的长鸣,像是金属被强行掰断,又像是无数个孩子在同一时间哭出第一口气。声音扫过地面,碎镜疯狂震颤,每一块镜面都映出那只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的左手突然传来一阵麻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