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了他的记忆当养料,把他存在过的痕迹,一点一点喂给了这个仪式。他的童年,他的挣扎,他最后那句“记得给弟弟取名字”,全都被我当成燃料烧掉了。
这些孩子不是来杀我的。
她们是来讨债的。
我松开手,相机“啪”地掉在地上。取景框朝上,还能看见里面映出我的脸——三十二岁,疲惫,眼底发青,左耳金属圈泛着冷光。那不是人该有的样子。
就在这时,婴儿笑了。
不是哭,也不是说话,是轻轻一笑,像风吹过空瓶子发出的呜呜声。可这一笑,让整个空间猛地一震。
七个红睡裙女孩同时停下脚步。
她们的脸开始融化。
不是流血,也不是溃烂,而是像蜡烛遇热,五官一点点塌陷,皮肤往下滴,露出下面银色的液体。她们的身体也软了,站不住,跪倒在地,接着整个人塌成一滩,汇入地面的灰浆。
几秒钟内,七个孩子全变成了银色的水,在骨圈中央汇聚成一汪小小的池子。池面平静,映不出任何东西。
然后,池子开始移动。
银液像有生命一样,沿着地面的纹路爬行,绕过碎骨,流向我站立的位置。它贴着我的鞋尖,慢慢往上爬,裹住脚踝,像要重新编织什么。
我低头看。
银液在脚下形成凹槽,边缘隆起,肉质组织主动配合,向外扩张,血管重新排布,神经纤维交织成网。一条新的产道正在生成,从地面升起,缠住我的双脚,越缠越紧。
我没有挣扎。
我知道挣扎也没用。她们反叛了,可最终还是被回收了。记忆也好,情感也好,恨也好,愧疚也好,全都成了母体重生的材料。
我站着,双手垂在身侧,风衣下摆浸在银液里,慢慢变得透明。左耳的金属圈还在转,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完成了某段程序。
头顶的肉壁开始收缩,血管缩回体内,空气变得更稠。四周安静得可怕,连心跳声都听不见。
只有脚下的产道,还在搏动。
像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