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梦游

恐惧依旧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寒意。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这次,我胆子稍微大了一点。我依旧没有开灯,也没有拉开窗帘,只是将眼睛贴近那道缝隙,努力地、仔细地观察我家阳台上的那个黑影。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中等身材。他穿着似乎是深色的睡衣,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我看了足足五分钟,他纹丝不动,真的像一尊雕塑。但这一次,我集中了全部注意力后,隐约察觉到一点不同。

他的头,似乎并不是完全静止的。有极其细微的、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晃动,幅度小到像是被微风吹动的草尖,但频率却又很稳定,不像风吹那般无常。更像是一种……规律的、小幅度的摆动?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扫描一样。

小主,

他在看什么?或者说,他在“扫描”什么?

这个发现让我头皮微微发麻。我再看向隔壁1202的黑影,似乎……也有类似的特征,那种微小而规律的摆动。

他们不是在单纯的“站”,而是在“观察”?集体性地、同步地、在凌晨三点,观察某个固定的方向?

我再次望向他们面对的那片黑暗——楼宇、公园、夜空。那里到底有什么?是我看不见的东西吗?

这次的“站立”持续时间似乎比昨晚略长。大约十五分钟后,黑影们再次同步地、安静地转身,回屋,消失。

我瘫坐在窗帘后的地板上,浑身冰凉。这不是偶然事件,这是这栋楼每晚都在重复的“仪式”。而所有住户,对此心照不宣,并对外严格保密。

我必须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第二天,我请了假。白天,我以熟悉周边环境为名,在楼下小区和附近的公园转了很久。我从各个角度观察我这栋楼,特别是朝向公园的这一面。很普通的建筑,阳台排列整齐,没有任何特殊的标志或装置。公园白天也很平常,老人锻炼,孩子玩耍,没什么异样。

我试图在网络上搜索这个小区的任何异常新闻或传说,一无所获。它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下午,我去找了中介小陈。我装作随意地问起这栋楼的住户情况,抱怨了一下快递架有点乱。小陈依旧笑容满面,拍着胸脯保证物业会处理,然后再次“不经意”地提起:“周哥,住着还安静吧?我就说嘛,那地方睡眠质量绝对有保障。”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一点心虚或隐瞒,但他眼神坦荡,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要么他演技高超,要么他真的不知道凌晨三点的事情。如果是后者,那说明这栋楼的秘密,只在住户内部流传,并且保守得非常成功。

夜幕再次降临。我知道,我不能再被动地观察了。今晚,我要做点什么。

我设定了一个02:55的震动闹钟,藏在枕头下。闹钟准时将我震醒。我没有开灯,悄无声息地穿上深色衣服,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型便携望远镜和手机(关闭了闪光灯和声音),悄悄挪到客厅,躲在厚重的窗帘后面。

02:59。

我透过望远镜,望向对面楼栋。对面楼也有零星几户亮着灯,但大部分窗户黑暗。公园方向一片漆黑,只有轮廓。

03:00。

仿佛无声的号令响起。我猛地将望远镜对准我家阳台玻璃门外——那个黑影几乎是凭空出现的,前一秒那里还空着,下一秒他就已经站在那里,完成了“站立”的姿势。同样的,左右隔壁,以及目光所及的其他阳台上,黑影准时浮现。

我压抑住狂乱的心跳,将望远镜焦距调整,对准那个离我最近的黑影——我的“邻居”。倍数不够,依然看不清脸,但能看清他穿着深蓝色的条纹睡衣,头发有些蓬乱。他面向外侧,我看不到他的正脸,只能看到小半边脸颊和耳朵。

然后,我看到了那种“摆动”。他的头,在以一个非常小的角度,极其缓慢地左右转动,像钟摆,又像雷达天线。不是随意的晃动,而是一种有规律的扫描。

他在扫视公园方向的某个特定区域!

我立刻将望远镜转向公园。夜晚的公园被稀疏的路灯勾勒出小径和树丛的轮廓,黑黢黢的,一片静谧。我顺着他头部摆动的大致中心线,仔细搜索。

树……灌木……草坪……儿童滑梯……凉亭……没什么特别。我看了好几分钟,眼睛都酸了,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真是我看错了?或者,他们看的并不是公园里的具体物体,而是某种……“现象”?只有他们能看到的“现象”?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我移开望远镜,再次看向阳台上的黑影。他依旧在重复着那个缓慢扫视的动作。忽然,我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并不是完全放松的。食指和拇指似乎在极轻微地、反复地捻动着什么。但因为光线和角度,看不清。

是什么?念珠?药片?还是……别的?

我正想再仔细看,黑影们的“仪式”时间似乎到了。他们几乎是同时停止了头部的摆动,然后,和前几天一样,同步转身,回屋。

我放下望远镜,靠在墙上,感到一阵虚脱和更深的迷茫。我看到了更多细节,却似乎离真相更远了。这种有组织的、定时的、无声的集体行为,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目的?如果是一种病(比如集体梦游或某种精神影响),为什么所有住户都讳莫如深,甚至统一口径说谎?

接下来的两天,我继续在凌晨三点观察。模式固定不变:准时出现,面朝固定方向,缓慢扫描,准时离开。我尝试用手机从不同角度拍摄,但光线太暗,距离太远,拍出来的只是模糊的黑影,没有更多价值。我也曾想过冒险在白天去公园那个方向实地查看,但又怕打草惊蛇,或者……遇到什么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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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眠严重不足,精神高度紧张,白天工作也大受影响。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么搬走,当一切没发生过;要么,采取更直接的方法。

搬走很简单,但我不甘心。而且,如果我看到的是某种危险的东西,那么一走了之,会不会有一天它蔓延开来?好奇心,加上一丝隐约的责任感,还有连日来被蒙蔽和置身诡异环境产生的愤怒,让我选择了后者。

我要和他们“对话”。在“那个时间”。

又一个凌晨,02:55。我提前站到了阳台上。深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我皮肤起栗。我看着对面楼稀稀拉拉的灯光,和楼下沉睡的城市,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我紧紧攥着口袋里防身用的强光手电,另一只手扶着冰冷的阳台栏杆。

02:59。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

03:00。

几乎是霎时间,我感到两侧的气氛变了。左边1202,右边1203的阳台上,黑影准时出现。我甚至能听到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一种非常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的、近乎无意义的呼气声,不是打鼾,更像是一种……放松的叹息?从两侧同时传来。

我没有转头去看他们,目光直视前方黑暗的公园。但我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两侧。我能感觉到,他们就在那里,像两座沉默的山,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们开始缓慢地左右摆动头部。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极其轻微地摆动自己的头,幅度尽量模仿。我的眼睛则努力地看向他们扫描的中心区域——公园靠近东侧围墙的那片老槐树林。白天那里树荫浓密,晚上更是漆黑一团。

我看了足足五分钟,眼睛瞪得发酸,依然什么都没发现。只有树影幢幢。

难道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种集体性的癔症或仪式?

就在我快要放弃,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的时候,我扫视的目光无意中掠过公园边缘、更远处一栋几乎完全被树木遮挡的旧式矮楼。那楼黑着灯,应该废弃了。但在它二楼的一个窗户后面——那里没有玻璃,只是个黑洞洞的窗口——我似乎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

非常微弱,像是金属片,或者玻璃片,在偶尔掠过的极远处车灯映照下,一闪而逝。只出现了一刹那,就隐没在黑暗里。

是那个吗?那就是他们“扫描”的焦点?那栋旧楼里有什么?

这个发现让我心跳加速。我还想再确认,但那个反光再没出现。而这时,我感觉到两侧邻居的头部摆动停止了。

“仪式”要结束了。

这一次,我没有等他们先离开。我强压着立刻回头跑进屋的冲动,用我能控制的最平缓的速度,慢慢地转过身,拉开阳台门,走了进去。进屋的瞬间,我似乎感觉到两侧有目光落在了我的背上,冰冷而……探究?但我没敢回头确认。

我冲进卧室,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手心里全是冷汗。我刚才的模仿,他们发现了吗?那个旧楼窗口的反光,就是关键吗?

第二天是周六。我决定去公园,靠近那栋旧楼看看。那是一片老城区边缘的待拆迁区域,旧楼是栋红砖墙的二层小楼,门窗大多破损,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周围拉着半塌的警戒线。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等待拆除的废弃建筑。

我绕着它走了一圈。从公园这一侧,能看到我昨晚注意到的那个二楼窗口。窗口没有玻璃,里面黑乎乎的,堆着一些破烂杂物。我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反光的东西,只有灰尘和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