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上的第三个冬天来得比预期温柔。
没有暴风雪,没有严寒,只有持续了半个月的绵绵细雨,把整个世界洗成深浅不一的灰绿色。木屋的屋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番茄——星辞夏天催生的那批,陆星眠坚持要留一些做“纪念”,虽然沈砚辞认为“将高能量农产品风干储存违背最佳食用方案”。
“但它们红得很好看。”陆星眠当时说,把最大最圆的那几颗串起来,“像小灯笼。”
现在这些“小灯笼”在雨幕中轻轻摇晃,表皮已经皱缩,但颜色依然鲜艳。星辞趴在窗台上,小手托着下巴,盯着番茄看了很久,然后转头问:“爸爸,番茄会做梦吗?”
陆星眠正在尝试修一把椅子——三天前沈砚辞坐上去时它突然散架了,这不是星辞的错,纯粹是木头老化了。他放下锤子,想了想:“植物应该不会做梦吧?”
“会。”沈砚辞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已经写满的笔记本,现在他开始用第二本了,“根据最新的研究,植物在特定频率的能量场中会表现出类似‘记忆’和‘应激反应’的现象。虽然不能等同于动物的大脑活动,但广义上可以认为......”
“沈砚辞。”陆星眠打断他,“孩子问番茄会不会做梦,不是问植物神经学。”
沈砚辞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换了副新的,镜腿用细铁丝加固过。他看向星辞,小女孩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理论上,”他换了种说法,“如果你相信它会做梦,那它就会做你喜欢的那种梦。比如梦见自己还挂在藤上晒太阳,梦见雨水是甜的,梦见被摘下来做成番茄炒蛋时锅里‘滋啦’的声音很好听。”
星辞眼睛亮了:“那我要相信!”
她跑到屋檐下,踮起脚碰了碰一颗风干番茄。金光从她指尖渗出,很微弱,像呼吸一样。番茄轻轻颤动,表皮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然后——
它开始发光。柔和的、温暖的光,像个小夜灯。光芒里,隐约能看到一些画面在流转:阳光下的藤蔓,雨水滴落,还有一口锅,锅里确实有“滋啦”声。
“它真的在做梦!”星辞兴奋地拍手。
陆星眠和沈砚辞对视一眼。这已经不是星辞第一次展示这种能力了——她似乎能把自己的想象“注入”物体,让物体短暂地“活”过来。上周她把一块贝壳变成了会唱歌的八音盒,前天让一堆沙子跳了支舞。每次持续时间都不长,几分钟后就会恢复原状,但每次都让陆星眠既惊叹又担忧。
“能力在稳定进化。”沈砚辞在笔记本上记录,“第三百零七次观测:无意识现实扭曲,持续时间三分二十秒,影响范围单个物体。情绪状态:愉悦。能量消耗:低。”
“她什么时候才能控制这种‘即兴创作’?”陆星眠继续修椅子,这次小心地敲钉子,“我是说,如果她在公共场合突然让路边的石头跳起舞来......”
“根据发育曲线预测,完全控制需要到六至八岁。”沈砚辞合上笔记本,“但好消息是,全球‘阈界之子’的能力发育普遍慢于星辞,而且大多停留在感知和微调阶段。她是特例,可能永远都是特例。”
雨小了些。星辞跑回屋里,头发湿漉漉的。陆星眠用毛巾给她擦头,她乖乖坐着,小手摆弄着沈砚辞刚给她做的新玩具——一个用椰子壳和木片拼成的小车,轮子会转,但没有动力装置。
“爸爸,”她突然说,“陈叔叔什么时候再来?”
“想他了?”陆星眠问。
星辞点头:“他说下次带故事书。”
“他上周才来过。”沈砚辞说,从柜子里拿出那本《猜猜我有多爱你》——书页已经被翻得卷边了,但星辞还是喜欢,“而且他答应的事会做到的。陈叔叔是守信的人。”
正说着,无线电设备发出“嘀嘀”的提示音——每天上午十点的全球简报时间到了。沈砚辞打开设备,调好频率。杂音过后,传来秦月的声音。
不是录音,是实时播报。
“这里是全球监察网络,日期:新纪元三年二月十四日。今日要点:第一,北美西海岸‘净化带’扩建工程完成,原高污染区已有百分之四十恢复为可居住土地;第二,亚洲联合农业站宣布,第三代改良作物的抗污染性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七,明年将在三十七个避难所推广种植;第三......”
秦月的声音平稳、清晰,偶尔能听到翻动纸张的声音。她现在是监察会的总负责人,每天亲自播报全球进展,这已经成为新世界的日常仪式。
“最后,特别通告:今日是旧历的情人节。虽然这个节日已经不再具有商业意义,但监察会建议各地避难所可以组织小型聚会,分享食物,互赠手工艺品。因为在这个时代,表达爱和珍惜,比任何时候都重要。”
播报结束,音乐响起——是那首《明天会更好》,现在已经成为新世界的“国歌”级歌曲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星辞跟着哼唱,虽然依然跑调。唱完了,她问:“情人节是什么?”
陆星眠想了想:“是表达爱的日子。比如......”他看向沈砚辞,“比如爸爸们会互相说‘我爱你’。”
沈砚辞正在检查无线电设备的电池,闻言抬头:“根据旧历习俗,通常还会赠送巧克力和鲜花。但我们既没有巧克力,鲜花......”他看向窗外,“雨太大,野花都谢了。”
“我们有番茄。”星辞认真地说,“番茄也是红色的,像花。”
三个人都看向屋檐下那串风干番茄。在雨幕中,它们确实红得很执着,像某种宣言。
陆星眠笑了:“那就送番茄吧。”
于是,海岛上的第一个情人节——也可能是新世界的第一个情人节——就这样开始了。
陆星眠从串上取下两颗最圆的番茄,用水小心清洗,擦干,放在两个用椰子壳做的小碟子里。星辞负责装饰,她从自己的“宝贝盒”里拿出一些东西:几片晒干的贝壳碎片,一小把彩色的沙子,还有几根鸟的羽毛。
“这颗给砚爸爸。”她把贝壳碎片摆在番茄周围,“因为砚爸爸喜欢研究贝壳。”
“这颗给星爸爸。”她把彩色沙子撒在另一颗番茄周围,“因为星爸爸喜欢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