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起,吹散了玄京盛夏最后的余威,为重重宫阙染上了一层疏朗的金黄。
太液池的荷叶开始卷边,显露出些许颓势,但池水却愈发清澈见底,映照着高远起来的蓝天白云。
几场秋雨过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洗净后的清新气息,带着沁人的凉意。
御花园中的菊圃成了新的焦点,各色菊花含苞待放,等待着不久后的恣意盛放。
设立“弘文馆”的旨意已然颁下,如同在这微凉的秋日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朝野的每一个角落。
礼部与翰林院迅速行动起来,馆址选定在宫中东北角一处名为“澄瑞堂”的宽敞殿宇群,这里环境清幽,远离前朝喧嚣,又毗邻藏书阁,确是读书进学的好去处。
工部奉命加紧修缮,力求在寒冬来临前,将此处打造得既庄重典雅,又适宜皇子们活动。
然而,真正明眼人都知道,弘文馆的“魂”,不在于这雕梁画栋的馆舍,而在于那即将执起教鞭的“师”,与那即将铺陈开来的“学”。
谁人入馆为师,教授何等学问,才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核心。
凤仪宫内,江浸月并未因旨意下达而有丝毫松懈。
她知道,最关键的第二步——把控师资,才刚刚开始。
她不能大张旗鼓,授人以结党营私的口实,只能利用一切看似合理的途径,不动声色地织就一张属于她的文教之网。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长窗,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江浸月斜倚在暖榻上,手边放着几份翰林院初步拟定的讲师候选名单。
蕊珠安静地在一旁烹茶,茶香袅袅。
夏知微则负责整理着各地命妇、文官家眷递来的请安帖子和一些看似家常、实则蕴含信息的书信。
“娘娘,”
夏知微将一封信笺轻轻放在江浸月手边,
“这是睿王妃遣人送来的,里面夹了一份她兄长游历时结识的几位隐士清流的名录与简介,说是其中或有品学兼优、不慕荣利之人,或可充实弘文馆。”
江浸月接过,展开细看。
崔莹莹做事越发稳妥了,这份名录详实,不仅列明了这些人的学问专长,还隐晦地标注了其政治倾向与性格特点。
她的目光在其中一位名叫方墨儒的名字上停留片刻,此人曾游历海外诸国,精通数种番语,对异域风土、地理、乃至初步的格物之学颇有研究,却因性情孤高,不屑科举,一直隐居山林。
这样的人,学问新颖,背景干净,正是她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