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逼她做出选择,是在质问她对他的忠诚与信任。
江浸月在他的钳制下,并未挣扎,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依旧平静地回望着他,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屈服,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坦然。
她没有回答“是”或“不是”,而是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轻声道:
“陛下,非是臣妾不信,而是这宫墙之内,从来就不是能单纯依靠‘信任’存活的地方。臣妾所能依仗的,从来只有自己。失去了自保之力,所谓的‘安稳’,不过是镜花水月,陛下……应当比臣妾更明白这个道理。”
她再次将问题核心点了出来——在这吃人的深宫,生存法则残酷而直接。
顾玄夜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眸中情绪翻涌,最终,他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于危险的距离。
他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深沉的帝王威仪。
“看来,是朕操之过急了。”
他淡淡地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皇后既有此顾虑,此事……容后再议吧。”
他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主动”放权,但江浸月也没有断然拒绝,将局面推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这场博弈,暂时以一个僵持的局面告终。
然而,两人都心知肚明,权力的拉锯绝不会就此停止,只是换了一种更隐晦、更复杂的方式进行。
“夜已深,皇后也早些回宫歇息吧。”
顾玄夜转过身,不再看她,声音恢复了疏离。
江浸月微微屈膝:“臣妾告退。”
她保持着端庄的仪态,一步步走出麟德殿。
殿外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让她因紧张而微微发热的身体感到一丝凉意。
她抬头望向墨蓝色的夜空,疏星点点,一弯残月悬挂在天际,清冷的光辉洒落在覆着薄雪的宫道上。
她知道,今夜只是开始。
顾玄夜不会轻易放弃削弱她的念头,而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这场围绕权力的攻防战,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她拢了拢衣袖,挺直背脊,在侍女的簇拥下,踏着清冷的月光,朝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雪地上拉得长长,坚定而孤寂。
太极殿内,顾玄夜独自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凄清的夜色,眸色深沉如墨。
手中不知何时又斟满的酒杯,被他紧紧握着,指节泛白。
江浸月……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