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气氛更加凝滞。
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在光洁的地板上拉长、扭曲,如同他们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顾玄夜凝视着江浸月,这个他曾视作棋子,如今却愈发难以掌控的女人。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青楼孤女,也不是那个需要倚仗他才能生存的妃嫔。
她在波谲云诡的晏国后宫站稳脚跟,助他夺得太子之位,甚至在他一统江山的霸业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她早已成长为一棵根系深植于权力土壤中的树,若要强行砍伐,必会引来剧烈的动荡,甚至反噬自身。
他确实可以强行剥夺她的权力,但那样做,意味着彻底的决裂,意味着前朝后宫的剧烈震荡,意味着他需要花费巨大的精力去平息由此带来的连锁反应。
这并非他此刻乐见。
他更希望用一种相对温和、代价更小的方式,来限制她日益增长的、可能威胁到皇权独尊的影响力。
然而,江浸月的清醒和强硬,超出了他的预期。
她不仅看穿了他的意图,更是毫不退缩地与他进行着这场关乎未来命运的政治谈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小主,
殿外,隐约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悠长而空旷,更衬得殿内落针可闻。
良久,顾玄夜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反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复杂情绪,以及一丝被冒犯后压抑的冷意。
“皇后啊皇后,”
他摇着头,目光重新变得深邃难测,
“你总是能让朕……出乎意料。”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因为那个问题本身就无法给出令双方都满意的答案。
保证?在权力场中,谁能真正保证未来?
他向前一步,几乎与江浸月面对面,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她轻浅的呼吸。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所以,”
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的面颊,
“皇后的意思是,信不过朕?宁愿顶着那些非议,握着那些可能引来祸端的权柄,也不愿接受朕为你安排的、更‘安稳’的道路?”
他的话语依旧温和,但其中的压力已如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