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更何况,陛下年少时,曾在北地苦寒之地为质三载,那时陪伴他的,除了凛冽风雪,便只有几株傲雪寒梅,与偶尔掠过天际的孤鹤……这些,赵昭仪不会懂。”
蕊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云卷却是心中一震,娘娘对陛下过往的了解,竟如此之深!
这步棋,竟是多年前就已开始布局了吗?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昭仪果然更加频繁地在各种场合展示她的苏绣技艺。
或是为皇后绣制抹额,或是为太后缝制佛经封面,每次都能引来一片赞誉,皇帝楚天齐也的确多次表示欣赏,甚至又赏赐了几匹珍贵的缭绫给她。
后宫中,巴结奉承赵昭仪的人更多了。
连一些原本中立的妃嫔,如宋才人,也开始往赵昭仪的延禧宫跑得勤快了些,言语间满是羡慕。
赵氏一党更是气焰高涨,仿佛凭借这手绝技,复位妃位指日可待。
而江浸月,依旧每日请安、侍奉皇后太后、偶尔陪伴圣驾,闲暇时便在流云殿读书作画,或是调弄香茗,对赵昭仪的风光仿佛视而不见。
甚至在某次宫宴上,当楚天齐再次称赞赵昭仪新绣的屏风时,她还微笑着附和了一句:“赵姐姐心思灵巧,臣妾等望尘莫及。”
她越是如此,赵昭仪心中那点因为凤钗事件而产生的芥蒂与忌惮,反而渐渐被得意所取代。
看来这柔嫔,也不过是个空有皮囊、懂得几分诗画的无用之人,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终究是露了怯。
然而,她们都没有察觉到,永熙城的风向,正在悄然改变。
城南清茗轩的文人雅集上,开始有人谈论起一种新的画风,不求形似,但求神韵,笔墨简淡,意境悠远。
翰林院几位以清高着称的编修,书房里悄然挂上了卫明远画的《寒梅图》,那嶙峋的枝干与疏落的花朵,被他们赞为“有骨气”、“见风骨”。
这股风,起初只是细流,悄无声息地浸润着。
但江浸月知道,当它汇聚成潮时,足以冲垮任何看似坚固的堤坝。
她耐心地等待着,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那一刻。
流云殿内,烛火摇曳。
江浸月铺开宣纸,研墨润笔,并未画那些繁复的花鸟,只是信手勾勒出几笔远山、一叶扁舟,意境空蒙。
她知道,改变一个人的喜好很难,但引导一个人的审美,尤其是引导一个内心深处藏着某段记忆的帝王的审美,只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契机。
窗外的石榴花依旧红得灼眼,但夏日已深,秋日将至。
属于工笔富丽的时代,该慢慢让位给写意风雅了。
而赵昭仪引以为傲的、那针线间织就的“国色”,终将在新的潮流面前,褪去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