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余晖将临安城的屋檐染成一片暖金色,像是镀了一层薄金。街道两旁,小贩们开始收摊,卖菜的收拾着剩菜,卖小吃的熄灭火炉,卖杂货的打包货物。行人步履匆匆往家赶,母亲牵着孩子,丈夫提着菜篮,老人拄着拐杖。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夹杂着晚风的凉意,还有若有若无的炊烟气息。
我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脚步。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翁,头发花白,但手脚麻利,正用糖稀在石板上画一只蝴蝶,糖丝细如发,在夕阳下晶莹剔透。
“老伯,生意不错啊。”我随口搭话。
“还行,糊口罢了。”老翁笑呵呵的,手里的铜勺稳稳地移动,“姑娘是外地来的?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嗯,从南边来的。”我说,看着糖蝴蝶渐渐成型,翅膀纹理清晰,栩栩如生。
“南边好啊,安稳。”老翁叹气,把做好的糖蝴蝶插在草靶子上,“不像咱们这儿,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金兵又打过来。前年不就打到了长江边么?要不是韩世忠将军在黄天荡拦着,临安城都保不住。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小主,
我沉默了片刻。这个时代的百姓,活得太不容易。北边是虎视眈眈的金国,西边是蠢蠢欲动的蒙古,朝堂上主和派当道,武将受压,忠臣良将被排挤。普通人就像浮萍,在时代的洪流中随波逐流,随时可能被吞没。今天还能在这里卖糖人,明天可能就成了难民,流离失所。
“会好起来的。”我说,不知是在安慰老翁,还是在安慰自己,“总有那么一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借姑娘吉言。”老翁把新做的糖兔子递给我,“三文钱。”
我付了钱,接过糖人,糖兔子耳朵竖着,眼睛用芝麻点缀,憨态可掬。我继续往前走,糖人在手里轻轻晃动。
走到巷口时,远远看见陆乘风站在院门外张望。少年穿着单薄的棉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在寒风中搓着手,跺着脚取暖。见我回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白大夫回来了!”
“等急了?”我把糖人递给他,“给你带的,路上看见,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陆乘风一愣,看着递到面前的糖兔子,眼圈有点红,声音也哽咽了:“谢谢……谢谢白大夫。我……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我买糖人……”
“傻孩子,一个糖人就感动成这样。”我拍拍他的肩,心里有些发酸,“以后跟着我们,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有的。进去吧,外头冷。”
“嗯!”少年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糖人举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李莲花呢?”我问,一边往院里走。
“先生在书房看书。”陆乘风跟在我身后,脚步轻快,“下午有位道长来找先生,两人在书房谈了一个时辰才走。道长走时,先生还送到门口,很客气的样子。”
“道长?”我脚步一顿,“什么样的道长?”
“三十来岁,穿一身灰色道袍,洗得很干净,但袖口有补丁。说话很和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说他姓马,是全真教的弟子,奉师命来拜访先生。”
马钰?他又来了?
我快步走进书房。书房是西厢房改的,不大,但布置得雅致。靠墙摆着书架,上面放着我从回春堂借来的医书,还有李莲花从书摊淘来的杂书。窗边摆着书桌,桌上铺着宣纸,压着镇纸,砚台里的墨还没干透。
李莲花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是《南华真经》。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还在冒热气,另一杯已经凉了,茶汤颜色深浓。
“马钰来做什么?”我直接问,把药箱放在桌上。
李莲花放下书,指了指桌上的一封信:“来送请柬,还有这封信。”
我拿起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展开一看,是王重阳亲笔所书,字迹飘逸洒脱,内容很简单:邀请我们三日后参加全真教在临安城举行的“祈福法会”,法会后有论道茶会,望能一叙。
“祈福法会?”我皱眉,在椅子上坐下,“全真教不是主要在终南山活动么?怎么跑到临安来办法会了?还这么大张旗鼓的。”
“名义上是为天下苍生祈福,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李莲花淡淡道,给我倒了杯热茶,“实际上,是想借机联络江南各派,扩大全真教在南方的影响力。王重阳虽然修道,但不避世,他知道全真教要在乱世中立足,必须与各方势力建立联系。”
我想了想,明白了:“王重阳这是……在布局后事?他知道自己寿元将尽,想在最后几年,为全真教铺好路,打好基础?”
“嗯。”李莲花点头,眼神里有一丝敬佩,“王重阳不愧是五绝之首,眼光长远。这次法会,江南有头脸的门派、世家都会派人参加,甚至连官府、金国那边都会有人出席。他邀我们出席,是想向江湖宣告:逍遥派是全真教的盟友,也是他认可的门派。这对我们立足临安,大有好处。”
“那我们……”
“去。”李莲花说得干脆,“这是个机会。让江湖人认识我们,也让我们认识江湖。看看这个时代的武林,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三日后,全真教祈福法会在临安城最大的道观“玄妙观”举行。
玄妙观在城南,占地极广,据说始建于唐代,历经数百年扩建,殿宇巍峨,古树参天。平日里香火就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今日更是人山人海。观外空地上搭起了三丈高的法台,台上摆着香案法器,黄幡招展,香烟袅袅。台下黑压压一片,少说聚集了上千人,有普通百姓,有江湖人士,有官府衙役维持秩序。
我和李莲花到得早,被安排在前排的贵宾席。贵宾席设在法台侧面,有桌椅,还有茶水点心。旁边坐着各派掌门、世家家主,大多是中年或老者,见我们面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低声议论。
“马道长,这两位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问。
“这位是逍遥派的李掌门,这位是白大夫。”马钰亲自为我们介绍,声音清朗,“李掌门武功深不可测,白大夫医术通神,日前为我全真教解了水源之毒,是我教贵客。师尊特意嘱咐,要好生招待。”
小主,
众人闻言,态度立刻恭敬起来,纷纷起身见礼。有说“久仰”的——虽然未必真听过,但场面话要说;有说“幸会”的,眼神里带着探究;也有不动声色打量我们的,似乎在评估我们的分量。
我一边应付着寒暄,一边观察在场众人。
有穿黄色僧袍的少林和尚——虽然少林主要势力在北方,但江南也有分院,临安城西就有一座少林下院。和尚们面容肃穆,手持念珠,低声诵经。有穿儒衫的世家子弟,大多是年轻人,衣着华贵,谈吐文雅,但眼神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有江湖打扮的各派掌门,有的粗豪,有的精明,有的阴沉,形形色色。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低阶官员,坐在角落里,不与江湖人多交流。
真是个微缩的江湖。各色人等,各怀心思,在这法会上聚集,表面上一团和气,底下暗流涌动。
辰时正,钟声响起,法会开始。
王重阳亲自登台,一身紫色道袍,手持白玉拂尘,头戴莲花冠,仙风道骨,仿佛画中走出的仙人。他先向四方行礼,然后念了一段祈福经文。声音清越悠扬,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能穿透喧嚣,直达人心。台下原本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连最顽皮的孩童都停止了打闹,被大人抱在怀里,睁大眼睛看着台上。
祈福完毕,王重阳开口讲话。
他讲的是道家经典《道德经》,但结合了时局,深入浅出。讲到“道法自然”,他说:“道法自然,天下亦需自然。强求不得,强压不得,唯有顺应民心,方能长治久安。如今外有强敌,内有纷争,皆因违背自然,强求所致。”
讲到“上善若水”,他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武者当如水,利民而不争功,处下而不自矜。若以武逞强,以力压人,便是背离武道,舍本逐末。”
我在台下听着,暗暗点头。
王重阳不愧是五绝之首,见识、胸襟都非寻常江湖人可比。他这番话,已经隐约触及了“武”与“道”的本质,指出了当前江湖乱象的根源——武者忘记了自己练武的初心,把武力当成了争权夺利的工具。
讲话结束,台下掌声雷动。百姓们虽然未必全懂,但能感受到那份悲天悯人的情怀;江湖人则各有所思,有的点头赞同,有的不以为然,有的陷入沉思。
接着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各派掌门、世家代表轮番上台,或展示武功,或发表见解。少林僧人展示了罗汉拳,刚猛沉稳;丐帮弟子表演了打狗棒法,灵活多变;华山派掌门演示了剑法,飘逸灵动。也有上台讲武学理念的,有互相吹捧的,有暗中较劲的——比如青城派和点苍派,就在台上较起了劲,一个说剑法以快取胜,一个说剑法以巧破力,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
我看得津津有味——这可是了解这个时代江湖生态的好机会。从这些人的表现,能看出各派的风格、理念,甚至能推断出他们的为人处世。
正看得入神,突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那视线并不凌厉,但存在感很强,像是有人在背后注视。我转头看去,见贵宾席另一侧,坐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四十来岁年纪,面容英俊但眼神锐利,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抿,下颌线条刚硬。他穿着紫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手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扳指,正打量着我和李莲花,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好奇。他身旁站着几个随从,都是练家子,气息沉稳,太阳穴微凸,显然内力不弱。
“那是完颜洪烈。”李莲花低声说,声音只有我能听到。
我心头一跳。
完颜洪烈?他也来了?
仔细想想也对。全真教在北方势力极大,王重阳又是连金国皇帝都想拉拢的人物,完颜洪烈作为金国在临安的代表,出席这种场合很正常。而且他本身也喜好结交江湖人士,手下养了不少武林高手,这种能结识各派人物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他似乎对我和李莲花很感兴趣,看了我们一会儿,转头对身边的随从说了句什么。随从点头,穿过人群,朝我们这边走来。
“李掌门,白大夫,”随从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但不下作,“我家王爷有请,不知可否移步一叙?王爷说,想与二位交个朋友。”
李莲花和我对视一眼,起身:“请。”
完颜洪烈在观内一处偏殿等候。
偏殿不大,但布置雅致,墙上挂着山水画,案上摆着青铜香炉,燃着上好的檀香,青烟袅袅。见我们进来,他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
“久仰逍遥派大名,今日得见李掌门、白大夫,真是幸会。”他拱手行礼,动作标准,竟是汉人的礼节。
“王爷客气。”李莲花不卑不亢地还礼。
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香茶。茶是雨前龙井,茶叶在杯中舒展,茶汤清绿,香气清雅。
完颜洪烈开门见山,也不绕弯子:“听闻白大夫前几日在回春堂,治好了犬子的高热?本王那日有事外出,未能当面致谢,今日特意在此等候,向白大夫道一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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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微动。他用了“犬子”这个词,看来是承认杨康的身份了,至少在外人面前,承认这是他的养子。而且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解释了为什么之前没亲自登门,给了双方台阶。
“只是寻常风寒,施针退了热而已。”我淡淡道,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谈不上治好。孩子先天体弱,这次高热退了,但病根未除,日后还需小心调理。”
“白大夫过谦了。”完颜洪烈微笑,眼神却锐利,“康儿那孩子先天体弱,这些年看了不少大夫,都束手无策。连宫里的太医都请过,说是先天心脉有损,只能调养,无法根治。白大夫能一眼看出他心脉有损,已是难得。不知……可有根治之法?”
他问得直接,我也答得干脆:“有。但需要时间,至少一年,而且中间不能间断。”
完颜洪烈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需要什么药材,白大夫尽管开口。只要世上有的,本王都能找来。百年人参、千年灵芝、雪山莲,只要白大夫列出单子,本王定当全力搜寻。”
“药材倒是其次。”我摇头,“关键是调理方法。药浴、推拿、针灸,配合内功心法调理,缺一不可。而且孩子还小,脏腑娇嫩,不能急,要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
“内功心法?”完颜洪烈沉吟,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白大夫的意思是……”
“我逍遥派有一门养生功法,名为‘长春功’。”李莲花接过话头,声音平和,“此功不重攻伐,重在养生,最善调理经脉、温养脏腑、固本培元。若王爷信得过,可让令郎随我们学习此功,配合白大夫的医术,内外兼修,或可根治先天不足。”
完颜洪烈眼中闪过精光,但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不知逍遥派收徒,有何条件?本王听说,名门大派收徒,都要考察根骨、心性,有的还要看家世背景。”
“条件有三。”李莲花缓缓道,声音清晰,“第一,心性纯良,不存恶念;第二,尊师重道,严守门规;第三,学成之后,不可恃强凌弱,要以所学济世救人,惠及苍生。”
“就这么简单?”完颜洪烈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就这么简单。”李莲花点头,“逍遥派不重出身,不重天赋,只看心性。哪怕是个乞丐,只要心性纯良,肯学肯练,我们也收。反之,哪怕是王孙公子,若心术不正,也绝不收录。”
完颜洪烈沉默了片刻。
他在权衡利弊。让杨康拜入逍遥派,等于把孩子交给我们教导,而且一教就是至少一年。好处很明显:能治病,能学一身本事,逍遥派有全真教做盟友,地位不低。坏处是……我们毕竟是汉人,而他,是金国六王爷。把孩子交给汉人门派教导,会不会影响孩子对金国的认同?将来孩子长大了,是忠于金国,还是忠于师门?
而且,他并不完全信任我们。虽然我们治好了杨康的高热,但毕竟才见过一面,底细不明。逍遥派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几乎没听说过,突然冒出来,还得到王重阳的认可,太过神秘。
“王爷不必立刻决定。”我开口,打破沉默,“孩子还小,治病要紧。我们可以先为他调理身体,拜师之事,日后再说。等孩子身体好转,王爷觉得我们教得还可以,再谈拜师不迟。”
这话给了完颜洪烈台阶,也打消了他部分疑虑。他神色稍缓,点头道:“白大夫说得是。那……从何时开始调理?需要做何准备?”
“三日后。”我说,“高热退了,就可以开始。不过调理需要在安静的环境中进行,最好能让孩子暂时离开王府,到我们的医馆居住。每月初五、二十,可以回家小住两日,其他时间,专心调理、学习。”
这要求有些过分——让王府的小王爷住到外面去,还是住到汉人开的医馆里。但为了治病,完颜洪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好。”他拍板,“三日后,我派人送康儿过去。至于住处……医馆可方便?是否需要本王安排更好的住所?”
“医馆足矣。”李莲花道,“环境清静,适合养病。而且白大夫每日要给孩子施针、药浴,住在一起方便些。”
完颜洪烈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起身送客。临出门时,他突然说:“李掌门,白大夫,康儿就拜托二位了。这孩子……对本王很重要。”
他这话说得很轻,但眼神认真,不像客套。
从偏殿出来,法会已经接近尾声。
王重阳正在和几位掌门论道,见我们出来,投来询问的目光。李莲花微微点头,示意无事。王重阳便不再多问,继续与人交谈。
“这个完颜洪烈,不简单。”回去的路上,我对李莲花说,声音压低,“他看着客气,礼数周全,但每句话都在试探。问我们收徒条件,问逍遥派来历,问我们在临安有何打算……而且,他居然懂汉人的礼节,说话也文雅,不像个粗鲁的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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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李莲花淡淡道,目光看着前方街道,“他能在临安城立足,能让江南各派给他面子,自然有过人之处。而且他身份特殊——金国六王爷,却长住宋境,结交汉人,手下养着汉人高手。这样的人,行事谨慎是应该的。不过我看他,对杨康倒是有几分真心。”
“真心?”我挑眉,“一个抢了别人妻子的金国王爷,对养子能有几分真心?不过是爱屋及乌,或者……把杨康当成控制包惜弱的筹码罢了。”
“感情的事,说不清。”李莲花看着远处屋檐下的燕子窝,声音很轻,“包惜弱嫁给他,未必全是被迫。一个柔弱女子,在乱世中失去丈夫,带着幼子,无依无靠。完颜洪烈给她锦衣玉食,给她安稳生活,还疼爱她的孩子——日久生情,也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杨康……他养了三年,朝夕相处,看着孩子从襁褓中长大,会叫‘爹爹’,会撒娇,会笑。就算起初是为了笼络包惜弱,日子久了,也会生出真情。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是个天真可爱的孩子。”
我哼了一声,心里却不完全否认:“那又如何?杨康终究是汉人,是杨铁心的儿子。等他长大了,知道自己不是金人,知道生父还在世,甚至可能知道完颜洪烈是导致他家破人亡的元凶之一——到那时,完颜洪烈的‘真情’就会变成刺向他的刀,割得他血肉模糊。”
李莲花沉默了一会儿,街道上的喧嚣渐渐远去,我们拐进巷子,小院就在前方。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悲悯:“所以我们要做的,不仅是治病,更是教他明辨是非,让他学会在复杂的环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让他在未来面对抉择时,能做出无愧于心的选择。”
我明白他的意思。
原着里的杨康,之所以走上歧路,固然有环境的影响——金国小王爷的身份给了他荣华富贵,汉人遗孤的身份给了他血缘羁绊——但更重要的是他内心的迷茫和动摇。他不知道该忠于血脉,还是忠于养育之恩;不知道该选择生父的贫寒正直,还是养父的富贵权势。两难之下,一步错,步步错,最终坠入深渊。
我们要做的,是在他迷茫之前,就为他树立正确的三观。教他什么是忠,什么是孝,什么是义,什么是道。让他在面对诱惑时,能守住底线;在面对抉择时,能看清本心。
这比单纯的治病救人,难太多了。就像在悬崖边上拉一个人,不仅要救他的命,还要教他如何不再次掉下去。
“不过……”我想起件事,“杨康现在才三岁,等他长大懂事,至少还要十年。这十年里,我们得先把逍遥派在临安的根基打牢,得有足够的实力和声望,才能在未来的风波中护住他,引导他。”
“已经在做了。”李莲花说,推开院门。院子里,陆乘风正在药圃边浇水,见我们回来,放下水瓢跑过来。
“今日法会上,我见了十七位掌门、家主。”李莲花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其中九位明确表示愿意与我们交好,包括少林下院的主持、丐帮临安分舵的舵主、还有几个世家家主。剩下八位,态度暧昧,没有明确表态,但也不至于为敌。”
“这么快?”我惊讶,“我们才来一个多月,就有这么多门派愿意结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