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母手脚麻利,一边整理一边念叨:“棉被我拆洗过了,被面是新买的纯棉布,下水洗了三遍才用。隔尿垫是医院专用的那种,透气不透水,我在网上做了半个月功课才挑的。衣服是A类纯棉,标签全剪了,不会磨孩子皮肤。”
李道听着这些,想起自己之前熬夜查的那些育儿资料,觉得白母讲的每一条都比他查的更细致。
“妈,您辛苦了。”他说。
白母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说了句:“你先去洗把脸,刮刮胡子。一会儿亲家该到了。”
李道愣了一下。
他确实还没通知自己父母。
…
李道去卫生间的路上,掏出手机拨了父亲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我们到了,在住院部门口。”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低沉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您怎么来的?”
“你王叔开的车。”
李道知道“你王叔”是谁——王建国,给父亲开了二十多年车的司机。当初父亲从厅级岗位退下来的时候,组织上问还有什么要求,父亲只说了一句:“小王跟着我二十多年了,给他找个地方安置。”
后来王建国去了机关事务管理局,但逢年过节还是会来给父亲开车,说是“老领导用车,不算公车私用”。
李道挂了电话。
快步走向电梯。
住院部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没有随行车辆,没有人员,只有司机王建国站在车旁,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和一个保温壶。
后座的门开了。
父亲先下车。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车旁,抬头看了看住院部的大楼,目光沉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母亲从另一侧下来,穿得比父亲随意些,一件暗红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她手里拎着一个大号行李箱,轮子在台阶上磕了一下,父亲伸手扶了一把,没有说话。
李道走过去:“爸,妈。”
父亲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的胡茬和皱巴巴的卫衣上停了一秒,然后才微微点头:“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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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和刚才说“我们到了”一模一样,没有多余的情绪。
母亲没那么多讲究,走到李道面前,伸手理了理他卫衣的领子,又看了一眼他的眼睛:“一夜没睡?”
“眯了一会儿。”
母亲没再追问,拎着行李箱往楼里走。父亲跟在她后面,步伐不紧不慢。王建国把公文包和保温壶递给李道:“小李,老领导不让多带东西,就说这些够了。”
李道接过去,问:“王叔,您不上去坐坐?”
王建国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