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帝痛哭失仲父

是自己被立为太子后,第一个惶恐难眠的深夜。东宫侍读送来一个不起眼的锦盒,里面是恩师的手书,只有八个字:“为君之难,在知人;为君之易,在知心。”下面附了长长一卷,写的是为君者如何观人、如何纳谏、如何自省。那些字迹,力透纸背,是隔着遥远的距离递过来的一根拐杖。

是自己登基大典前夜,恩师虽已致仕归隐,却仍连夜送来密信,不是祝贺,而是细细剖析了登基后将立刻面临的三大隐忧:功臣、宗室、边患。每一忧下,又列出上中下三策,并详陈利弊。那封信的末尾写道:“陛下明日为君,今日仍可为学生。老臣知无不言,言或逆耳,然皆出自肺腑。明日之后,君臣分定,此等啰嗦之言,恐难再闻矣。”信的纸边,已被摩挲得起了毛。

是几天前,恩师的寿宴。自己微服亲临,恩师颤巍巍想要下拜,被自己死死扶住。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弯了,可那双眼睛,在望向自己时,依旧清明如昔岁的渭水,里面盛着的,是欣慰,是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长辈的慈爱挂念。他拉着自己的手,说了很多,关于朝政,关于民生,最后,用干枯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背,只说了一句:“陛下……永以民为本,则社稷永固,臣……死亦瞑目。”自己当时笑着应了,还故作轻松地说“仲父定能长命百岁,还要看着大秦更加强盛”,赐下了那方象征着免死殊荣与绝对信任的丹书铁券。恩师捧着铁券,老泪纵横……那铁券上“永锡福祉,世袭罔替”的丹砂字迹,此刻在脑海中闪过,竟是如此的红,红得像火,像血,灼得人眼睛生疼!

走了?那个背影,那封信,那句话,那双眼睛……就都……

没有了?

不——

“仲父——!!!”

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被硬生生撕裂出来的悲吼,猛地从年轻皇帝的胸腔中炸开!那声音如此凄厉,如此绝望,瞬间击碎了宫殿内所有的静谧与庄重。

他像被无形的巨力击中,猛地从御座上弹起,宽大的袍袖带翻了案几上的笔架砚台,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他想要站直,可双腿却像是不再属于自己,一阵剧烈的酸软和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身躯不受控制地向一旁踉跄栽去。

小主,

“陛下!”

“陛下当心!”

侍立在侧的宦官、宫女,阶下的近侍大臣,全都骇然失色,一拥而上想要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