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几个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烤红薯(显然是刚烤好就带来的),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冻硬的咸肉,几个新鲜的、带着泥土的萝卜,还有一小捆更干燥的引火柴。
“河哥让我告诉你,庄子里没事。那些人昨天下午又来了趟,挨家挨户问了问,还去村外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就走了。三爷爷说,他们可能暂时不会来了,但让咱们还是小心。”石头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这些吃的你省着点,柴火也是。我过三天再来。”
李明霞听着,点了点头,想问点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最终只是嘶哑地说:“谢谢……你们小心。”
“嗯!”石头用力点头,又将木板挪回原处,只留下那道缝隙,“李姐,你保重。我走了。”
绳子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快远去,消失。
窑洞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和黑暗。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烤红薯的香甜气息,和身边多出来的、实实在在的食物与柴火,证明刚才短暂的接触并非幻觉。
李明霞摸索着,拿起一个尚有余温的烤红薯,紧紧捂在手里。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透过冰冷的掌心,传入身体。
光隙外,似乎又飘起了细小的雪粒,将那道微弱的光芒映衬得更加朦胧。
黑暗依旧浓重。
但手里这点真实的温暖,和刚刚得知的、陈家庄暂时平安的消息,像黑暗深海里两粒极其微小的、却确实存在的光点。
她靠着冰冷的土壁,慢慢地、小口地吃着温热的红薯。
甜,糯,带着烟火气。
胃里的钝痛,似乎也被这温热的食物和那一点点希望,暂时熨帖了下去。
等待,还在继续。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孤寂里,她不是完全被遗忘和抛弃的。
光隙虽微,终有一线。
食物虽简,尚可果腹。
而窑洞外那个小小的、质朴的村庄,那些善良的人们,仍在为了她的安全,默默地周旋、抵挡。
这就够了。
足够让她,在这旧窑洞的黑暗深处,继续这不知尽头的、沉默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