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那些遥远的、着名的终点站。目光在屏幕上那些短途的、临近省份的、她从未听过的小站名上逡巡。胃部传来一阵钝痛,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她需要离开,但不能太远。她需要找个地方,不是旅行,不是冒险,而是……躲起来。像一个受伤的动物,找一个安静的、不被打扰的角落,舔舐伤口,面对恐惧,或者,仅仅是与这疼痛共处。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册无数次翻阅的记忆里搜索。最终,她走向售票窗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张。最早出发的,硬座。终点……靖远。”
靖远。甘肃境内,黄河岸边,一个普通的、她从未去过的小县城。离兰州不远不近,足够陌生,也足够……平常。
拿到那张湿了一角、墨迹有些晕开的蓝色车票,她找到对应的候车室。里面挤满了避雨和等待的旅客,各种气味和声音混合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混沌。她找了个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把湿透的挎包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身体的疼痛,衣服的湿冷,候车室的喧嚣,嘴里的甜味……所有感觉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度疲惫却又异常清醒的状态。她不再去想胃镜,不再去想可能的诊断,不再去想过去和未来。只是感受着此刻:她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移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从这个可能滑向深渊的节点,强硬地、狼狈地,拔了出来。
列车进站的广播响起。她随着人流,走过湿滑的通道,踏上月台。雨已经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雨丝。绿色的车厢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找到座位,靠窗。她把湿漉漉的挎包放在脚边,自己坐下。车窗外的站台开始缓缓后退,速度越来越快。兰州夜晚的灯火在雨幕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逐渐远去,缩小,最终被黑暗和雨丝彻底吞没。
车厢里依旧嘈杂,但她感觉那声音正逐渐退去,像潮水般远离她所在的小小岛屿。胃痛依旧存在,但随着列车规律的摇晃和窗外掠过的、陌生的黑暗,它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她摊开手掌,看着掌心被雨水泡得发白、纹路清晰的皮肤。然后,慢慢蜷起手指,握成一个并不有力的拳头。
列车轰隆向前,驶向未知的、却不再那么令人恐惧的黑暗。雨点敲打着车窗,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响,像某种安慰,又像某种陪伴。
她没有目的地,只有“离开”这个动作本身。
而这,或许就是她此刻,唯一能为自己做的、最清醒也最决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