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的攻击姿态渐渐软化,昂起的蛇首低垂下来,紧绷的藤身松弛,甚至有几条细须试探性地蹭了蹭唐禾的手背,像困惑的孩子在确认气味。
唐禾收回手。
缠绕在门轴上的那条最粗壮的主藤,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然后缓缓松开了。
寨门没有锁。
只是被藤蔓死死缠住了。
现在,藤蔓退开,门便开了。
门缝一寸一寸扩大,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暮色的光斜斜地切进去,照出门后青石板上厚厚的青苔,和一行凌乱的脚印。
唐禾抬脚,跨过那道被藤蔓守护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门槛。
护卫队紧随其后,靴子踏在青苔上发出压抑的闷响。
身后,戴柯理缩在后头喃喃自语:
“我不是怂,我坚守后方,坚守后方也是一种重要分工……”
没人理他。
——
寨子里的景象,比唐禾预想的更安静,也更诡异。
没有想象中的伏击,没有蜂拥而上的村民。
只有麻木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
从木楼的门缝后,从藤蔓缠绕的屋檐下,从半开的窗棂内侧,一个接着一个地冒了出来。
不是走出来的。
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指令唤醒,从原本静止的“待机”状态中重启。
然后他们迈开那种熟悉的僵硬的步伐,朝入侵者聚拢。
男女老少都有。
有的手里还握着正在啃食的无花果,淡紫色的汁液糊了满手满下巴;
有的身上已经开始出现木化的迹象,手背的裂纹、耳后的嫩芽、脖颈处微微隆起的根须突起。
他们的表情一模一样。
那就是没有表情。
一个个眼球浑浊,瞳孔涣散,明明“看”着唐禾的方向,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她,落在很远很远,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看见的地方。
喉间发出唐禾已经熟悉的“嗬……嗬……”声。
然后,他们像是得到了指令,猛地扑了上来。
不是野兽的扑击。
而是沉默机械成群结队地涌来,手指屈成爪状,有些人的指甲已经变成了灰褐色的木质,朝着唐禾和护卫队抓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