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的墙,一天比一天高。
而我立下的那块悔过榜,也一天比一天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会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平息时,一个消息从城内传来。
郑元甫,那个被我软禁在府中的前敦煌郡守,“暴病身亡”。
我赶到时,仵作正在验尸。
表面看,确实是心疾突发的样子。
但我绕着尸体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他微张的嘴边。
一股极淡的杏仁味飘了出来。
我让仵作用镊子撬开他的嘴,果然,舌根底下,藏着一粒比米粒还小的蜡丸。
捏开蜡丸,里面是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绢帛。
展开一看,是一幅手绘的微缩地图,上面用朱砂标记了七八条极其隐秘的边境私道和接头暗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已经足够让我心惊肉跳了。
但更可怕的,是地图右下角,绘着一枚小小的印章图案。
那图案我再熟悉不过——宗正寺卿的私印。
嬴政的叔父,嬴腾。
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事情,已经牵扯到大秦的宗室了。
我沉默了许久,默默将蜡丸和地图重新封好,贴身收起,没有声张。
回到书院工地,我把轲生叫到一旁,交给他一支特制的羽箭,箭头上绑着一小撮红色的羽毛。
“明天午时,你带十个最机灵的兄弟,扮成猎户,去玉门关外的第三泉眼附近埋伏。如果看到有黑衣人去烧那边的废弃粮仓,不要拦他。”
轲生一愣:“不拦?”
“对。让他烧。”我压低了声音,“你只需要看准时机,用这支箭,射掉他马鞍旁边挂着的皮囊。我要里面的信,活的。”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诱饵。
郑元甫死了,他们一定会派人来销毁最后的证据。
而我要让那个躲在宗室背后的影子,亲手把自己拽到太阳底下。
当夜,风雨大作。
我一个人坐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翻看着一卷我亲手编写的《民律浅释》手稿。
这是我打算给书院那帮小子们上的第一课。
窗外电光一闪,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庭院里那块还没来得及立起来的书院牌匾。
忽然,一道黑影从屋檐上掠过,动作轻得像只野猫,落地时悄无声息。
我没有动,只是缓缓吹灭了灯火,整个工棚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我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和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
等了约莫十息,一声极轻的弩机声响起。
“噗!”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墨鸢早就按照我的吩咐,在屋顶和窗沿布下了她那些小玩意儿。
一枚淬了药的铁蒺藜,精准地钉入了来者的左边小腿。
轲生带人冲了进去,很快就把人拖到了我面前。
是个死士,一身黑衣,被雨水打得湿透,嘴里还藏着毒囊,可惜被卸了下巴,没能得逞。
他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里的狠厉,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我提着油灯,凑近他的脸,轻声问:“谁派你来的?来偷那张星图,还是来烧这还没盖好的房子?”
死士的小腿还在流血,脸色惨白,却一言不发。
我笑了笑,合上手里的书卷,声音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们这些人,总以为毁掉一个地方,就能杀死一种想法。可你们忘了,火能烧掉书,却烧不掉那些看过书的人。”
我站起身,望向工棚外那片风雨深处。
书院还没开,刀,已经出了鞘。
那死士看着我,眼中最后的一丝狠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讥诮。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尔等逆天而行,终将焚于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