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防止有人矫诏构陷我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当然拿不出来。
“你……”他语塞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向前踏了一步,刀尖终于抵在了我的喉咙上,刺出了一点细微的痛感。
“《秦律·擅兴篇》,第二百一十三条,”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无朝廷虎符或相关令印,擅自调动五十人以上兵马者,以谋逆论处。为首者,斩。从者,没为官奴。”
我看着他那张开始渗出冷汗的脸,一字一顿地问:“这位将军,你现在告诉我,你想怎么死?”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呼哨突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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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嗖!”
校场四周的箭楼和土坡上,陡然竖起了四面黄色的旗帜。
三十多名信风使的身影显露出来,人人手持强弩,黑洞洞的箭头已经瞄准了这队骑兵。
只要我一声令下,这帮人立刻就会变成刺猬。
那军官的脸彻底白了,握刀的手也开始不稳。
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大人,东西找到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墨鸢从一旁的工棚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捧着一只半尺见方的青铜匣子,神色一如既往的冷静。
她走到我身边,无视那把还横在我脖子上的刀,径直打开了匣子。
里面是一组异常精巧的齿轮和铜片,看起来像个复杂的玩具。
“这是我们从郑元甫那个老狐狸的密室里挖出来的‘定时火信器’。”墨鸢指着那组齿轮,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东西不用人操作,只要上了弦,每逢朔日和望日,它内部的机括就会自动敲击铜铃三次,向境外传递暗号。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望日。”
她说完,抬眼看向那名带队的军官,目光落在他腰间挂着的一枚小小的铜铃上。
那铃铛做工精致,显然不是军中制式。
“巧得很,”墨arik鸢继续说,“就在刚才,这东西响了。而这位将军腰间的铃铛,也响了三下。我耳朵好,听得出来,节奏一模一样。”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那军官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搜!”我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轲生像猎豹一样扑了过去,那军官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掀下马背,死死按在地上。
轲生三下五除二,就从他贴身的内甲夹层里,搜出了一片薄薄的、打了孔的铜片。
“大人,是共鸣片!”轲生举起那铜片。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军官就是个移动的信号接收器。
“说,谁指使你的?”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军官浑身抖得像筛糠,最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起来:“是……是兵部的张侍郎!是他让我来的!他说您在边关私设学堂,聚拢人心,是天大的罪过。让我带人来驱散,最好能闹出人命,到时候把罪名全推到您身上,陛下震怒之下,一定会收回您的铜铃令权……”
真相大白。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栽赃陷害。
李承泽闻讯也带着一队亲兵赶了过来,看到这场景,气得破口大骂:“他娘的!把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拖出去砍了!”
那军官吓得屁滚尿流,连连磕头:“赤壤君饶命!大人饶命啊!我只是一时糊涂,受了那张侍郎的蒙蔽啊!”
我没有理会他,也没有看李承泽,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群被吓坏了的少年。
良久,我开口了,声音传遍了整个校场。
“此人,不杀。”
所有人都愣住了。李承泽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人,这……”
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虽然犯了死罪,但念在他最后能坦白罪行,没有造成真正的流血。死罪可免。”我看着地上瘫软如泥的军官,“活罪难饶。罚你为书院夯土三年,什么时候这书院盖好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走。”
我又转向柳媖:“柳媖,去立一块木牌,就叫‘悔过榜’。把他的名字、籍贯都记上去。告诉所有人,凡是以前做过错事,愿意改过自新的,都可以来这里劳作赎罪。每日记工分一分,攒够一千分,我亲自上奏陛下,为他消去罪籍,还他一个良民身份。”
这个决定,像一块巨石投进了湖里。
有人在底下小声骂我妇人之仁,放虎归山。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出身底层、曾经犯过小错的戍卒和百姓,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光芒。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敦煌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让我没想到的是,七天之内,竟然陆陆续续有十七名以前跟走私案有过牵连的小吏、差役,主动跑到书院工地来投案自首,请求加入“劳作赎罪”的行列。
他们交出了贪墨的钱财,只求能在悔过榜上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