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侍从手中接过那份墨迹已干的《封关令》,
展开。
“自即日起——”他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
在大殿中激起回响,
“第一,
滇西全境三十七部,
封锁所有通往中原的关隘、秘道、商路。
许出不许进!
凡我滇西子民,
欲往中原者,
需在各部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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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下生死状,
言明三年内不得归返。
而中原之人,
无论商旅、流民、使节,
一概不得入境!”
“第二,
加派三倍勇士,
日夜巡逻边境。
凡有擅闯者,
无论来历,
无论缘由,
格杀勿论!
各部需抽调最精锐的战士组成联防队,
由玄蛊卫统一指挥。”
“第三,
切断与中原一切官方往来。
贸易只允许通过第三地中转,
且只换盐、铁、药材等必需品,
丝绸、瓷器等奢侈之物一律禁绝。”
“第四……”段延庆的目光扫过众人,
“各部需在一年之内,
做到粮盐自给、兵甲自产。
本王会开放王府秘藏的十二种高产谷种、七种冶铁法。
我们要让滇西,
真正成为不需要仰仗中原鼻息的——世外之地。”
死寂。
长久的死寂。
然后,
岩勐第一个单膝跪地:
“黑石部……遵命。”
接着是芒卡头人:
“白水部遵命。”
一个,
两个,
三十七个部族头人全部跪倒在地,
沉重的应诺声如同群山回响。
段延庆看着这一幕,
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滇西将彻底退出天下棋局,
成为偏安一隅的孤岛。
意味着秦无瑕那样的年轻人,
如果选择离开,
就可能永远无法归来。
意味着滇西的子孙后代,
将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中生长,
再也看不到中原的繁华,
但也……避开了中原的血火。
“王爷。”
老巫祭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这个决定,
后世会如何评说?”
段延庆望着殿外翻涌的云雾,
许久,
才轻声回答:
“我不在乎后世如何评说。
我只在乎现在,
此刻,
我滇西的孩童能在夜里安睡,
妇孺能在白日嬉戏,
老人能在火塘边讲述祖辈的故事,
——而不必担心明天会不会有乱兵闯进寨子,
会不会有瘟疫席卷山林,
会不会有哪个中原的‘英雄’或‘疯子’,
决定用我们的性命去换他们的霸业。”
老巫祭深深看了他一眼,
手中的蛇头杖轻轻顿地:
“祖灵会庇佑这个决定。”
夜幕降临,
段延庆独自登上观澜阁的最高处。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滇西王城。
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层层叠叠,
灯火如星河坠落人间。
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
那是某个寨子在举行祭祀,
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曾几何时,
他也曾站在这里,
遥望北方,
心中翻涌着和岩勐一样的野心,
——凭什么滇西只能偏居一隅?
凭什么中原就能占据最肥沃的土地、最繁华的城池?
凭什么滇西的儿郎不能像中原的将军那样,
封侯拜将,
青史留名?
可现在他明白了。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延庆,
你要记住,
滇西王的第一责任,
不是开疆拓土,
不是青史留名,
而是让这片山水间的子民,
能一代代安稳地活下去。”
当时他不完全懂。
现在他懂了。
代价是他永远失去了像秦无瑕这样的人才,
代价是滇西可能从此与中原文明渐行渐远,
代价是他段延庆的名字,
永远不会出现在中原史书那些“雄主”“枭雄”的列传里。
可那又怎样?
他望向山下那一片安宁的灯火,
每一盏灯下,
都有一个家庭,
都有父母子女,
都有寻常的悲欢喜乐。
这就够了。
一直旁观甚至对中原暗中点火的滇西王段延庆,
此次选择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