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位部族头人分列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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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穿着各色服饰,
有的披着兽皮,
有的戴着银饰,
有的脸上刺着部族特有的纹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正前方那个不算高大却无比坚实的身影上。
段延庆没有坐在王座,
而是站在台阶中央,
与众人平视。
“诸位都知道西北发生了什么。”
他开门见山,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观星阁主北辰,
试图以龙脉之力献祭苍生,
行‘涤世’仪式。
虽被卫昭、谢知非等人阻止,
但其野心与疯狂,
诸位当已明了。”
一阵低沉的议论声响起。
一个披着黑熊皮的中年头人站出来,
他是黑石部的首领岩勐,
以勇武着称:
“王爷,
既然那疯子已经死了,
中原如今群龙无首,
正是我们——”
“正是我们什么?”
段延庆打断他,
目光如刀,
“趁火打劫?
开疆拓土?”
岩勐被这目光逼得后退半步,
但仍梗着脖子:
“我滇西儿郎骁勇善战,
如今中原各势力元气大伤,
此时不出,
更待何时?”
“然后呢?”
段延庆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
“然后我们像镇北侯一样,
占据几座城池,
招兵买马,
接着被朝廷、被谢知非、被卫昭、被赫连铮当作下一个目标?
岩勐,
你黑石部的勇士可以以一当十,
但你有多少勇士?
一千?
两千?
够填中原哪一座城的护城河?”
岩勐张了张嘴,
没能说出话。
段延庆走下台阶,
在头人们中间缓缓踱步。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上有野心,
有渴望,
有对中原富庶之地的向往,
但也有深藏的不安和恐惧。
“我知道,
有些部族和中原的商队一直有来往。”
段延庆停在一个戴着硕大银耳环的老头人面前,
“芒卡头人,
你们白水部的药材去年卖到中原,
换回了三百斤盐、五十匹绸缎,
对吧?”
芒卡头人连忙躬身:
“是……是托王爷的福。”
“那不是本王的福。”
段延庆摇摇头,
“那是用你们族中年轻人冒险穿越瘴气林,
攀爬绝壁采来的血灵芝、龙涎草换来的。
每一斤盐,
每一尺布,
都沾着白水部子弟的血汗。”
他转身走向大殿中央,
声音陡然提高:
“可你们知道吗?
就在三个月前,
中原因为龙气瘟疫,
一座十余万人的城池,
十天之内死了七成!
活着的人疯了似的互相撕咬,
最后朝廷不得不放火烧城!”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们知道镇北侯的军队用了龙脉之水后,
士兵变成什么样子吗?”
段延庆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
展开——那是玄蛊卫冒死绘制的图样,
上面的人形怪物肌肉贲张、双眼赤红、口涎横流,
“这叫‘人’,
却已经没有了人的理智。
他们最后的下场,
是在疯狂中力竭而死,
尸体溃烂流脓,
连秃鹫都不敢啄食。”
羊皮在头人们手中传递,
每经过一人,
就多一分死寂。
段延庆看着这些滇西最有权势的人们脸上终于露出他想要的神情,
——不是野心,
不是贪婪,
而是最原始的、对不可理解之恐怖的敬畏。
“中原现在有什么?”
他自问自答,
“有卫昭这样深得民心的英雄,
有谢知非这样弑君夺权的枭雄,
有赫连铮这样虎视眈眈的饿狼,
还有靖海公这样坐拥水师、富可敌国的诸侯。
而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地说:
“观星阁这样的疯子留下的烂摊子。
龙脉之力虽然消散,
但那些被污染的土地、那些发疯的动物、那些变异的植物、那些潜伏的瘟疫……!
这些才是现在中原真正‘富庶’的东西。”
芒卡头人颤声问:
“王爷的意思是……我们再也不去中原了?”
“不是不去。”
段延庆走回台阶上,
重新俯视众人,
“是不能再把滇西儿郎的性命,
填进那个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