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长春宫没发生什么事?” 他开口,第一句问的却是她。
苏浅宁为他斟了杯茶,摇了摇头:“淑妃娘娘…确实知道些什么,与那九转还魂丹脱不了干系。”她顿了顿,看向窗外,“倒是你这边,动静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要大。”
夜景洐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时机已到,不容再等。盐税乃国之命脉,靖国公及其党羽盘踞盐道多年,蛀空国库,民怨沸腾。此番证据链完整,从地方盐场到转运司,再到他国公府的内账房,人证物证俱全,由不得他抵赖。”
他的语气平淡,但苏浅宁能想象到,为了这条完整的证据链,他暗中布署、冒险查证了多久。那些看似偶然得到的账册副本,那些恰好愿意开口的盐吏,背后不知浸透了多少心血与风险。
“皇上…反应如何?” 苏浅宁更关心的是龙椅之上那位的态度。
夜景洐眸光深邃:“震怒是必然的。百万两白银,足以装备十万精锐边军一年,却流入了私囊。父皇当场摔了茶盏,斥其国蠹,下令夺爵下狱,抄家查办。”
他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在御史呈上那份牵扯到漕运和几位户部要员的名单,以及…几封与某位王爷门下清客往来的密信时,陛下沉默了许久,最终,将那份名单和密信留中不发。”
留中不发!
苏浅宁心中冷笑,果然如此!皇帝再震怒,也要权衡朝局。靖国公倒台,足以震慑一批贪腐官员,充盈一部分国库。但若顺势深挖下去,牵扯出那位盘根错节、在朝中军中皆有势力的王爷,恐怕立刻就会引发朝局动荡,甚至逼得狗急跳墙。
“看来,皇上是打算到此为止,用靖国公,暂时平息这场风波。” 苏浅宁轻声道。那位王爷,果然如她和夜景洐所料,暂时动不得。皇帝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更稳妥、更能一举成功的时机。
“是暂时。” 夜景洐肯定了她的判断,眼神锐利如刀,“但钉子已经埋下。父皇心中那根刺,只会越扎越深。而我们需要在他耐心耗尽,或者对方按捺不住之前,找到更关键、更致命的证据。”
两人正交谈间,楼下街道上突然传来更大的喧哗声。只见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押解着一行人,正从靖国公府方向而来。
被押在最前面的,正是昔日里不可一世的靖国公!
他褪去了象征爵位的麒麟服,只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头发散乱,脸上再无半分往日威严,只剩下灰败与绝望。沉重的镣铐锁住他的手脚,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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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国丈,如今成了人人可指点的阶下囚。
街道两旁的百姓议论纷纷,有唾骂的,有扔烂菜叶的,更多的是麻木的围观。世态炎凉,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囚车行至听风楼下不远处时,不知是体力不支,还是心神彻底崩溃,靖国公脚下一个踉跄,竟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这一跪,仿佛抽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他挣扎着,却因镣铐沉重,一时竟无法起身,就那么狼狈地跪伏在街头,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