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碎理想,最好的办法,不是告诉他理想是错的,而是让他亲眼看到,他所选择的、用来实现理想的那个“人”,是何等的肮脏与不堪!
“荀文若此人,重名节,重大义,心中有匡扶天下、拯救万民的仁念。”郭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在吟唱一首来自地狱的歌谣,“他选择曹操,是因为他觉得曹操是能结束乱世的英雄。那我们,就让他看看,这位‘英雄’,是如何变成一头比董卓更残暴的野兽的。”
“徐州刺史陶谦,年老昏聩,其部将张闿,贪财好利。曹操之父曹嵩,正携万贯家财,途经徐州,欲往兖州养老。”
郭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局势的每一个关节。
“主-公-只-需-要……”他一字一顿,眼中闪烁着魔鬼般的光芒,“派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带上足够的金银,去见一张闿。告诉他,杀掉曹嵩,取其财物,然后,嫁祸给陶谦。”
“曹操闻听父死,必将雷霆震怒。以他的性格,定会尽起兖州之兵,血洗徐州,以报父仇!”
“而那个时候,荀彧,刚刚投效曹操,正准备一展胸中所学,辅佐‘明主’,行仁义之师,拯救苍生。可他看到的,却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他看到的,是他所选择的明主,为了私仇,屠戮了几十万无辜的百姓!”
“主公,您说,当荀文若站在尸山血海之上,闻着满城的焦臭,看着曹操那张因为复仇而扭曲的脸,他心中的那份‘理想’,那份‘信任’,还会剩下几分?”
“他不会立刻离开曹操,因为他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但是,一颗怀疑的种子,一颗名为‘道不同’的刺,将永远地,扎在他的心里。一个君主,和一个从心底里不认同他的谋主,他们之间,还能有多少默契?曹操的霸业,还能走多远?”
“我们,截胡不了荀彧这个人。但我们,可以截胡掉他对曹操的‘心’!”
一番话说完,郭嘉拿起酒葫芦,再次狠狠灌了一口,仿佛方才那番毒计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动着,将郭嘉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许久,林渊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奉孝,我一直以为,我已足够心狠手黑。”
“现在看来,与你相比,我倒像个仁人君子了。”
郭嘉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说不出的畅快:“主公谬赞!能为主公分忧,是奉孝的荣幸!更何况,能亲手给曹孟德和荀文若这对天作之合的君臣,送上这样一份‘新婚贺礼’,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
林渊也笑了。
他走到郭嘉面前,亲自为他斟满一杯茶,推了过去。
“此计,甚好。”
“但是,还不够。”
郭嘉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林渊,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林渊的嘴角,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嫁祸陶谦,只是第一步。我要的,不仅仅是在荀彧心里埋下一根刺。”
“我要在曹操出兵徐州,后方最空虚的时候,送他一份真正的大礼。”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从长安,缓缓划向兖州的腹地。
“我要让他知道,有些人的父亲,是不能动的。”